一场痛快淋漓的发泄,抽干了苏玉秀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也涤荡尽了她心头积郁多年的所有阴霾。
她脱力地靠在丈夫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与烟草味,这味道在过去只会让她感到恐惧和厌恶,此刻却成了最坚实、最可靠的港湾。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崭新的十元钞票从手心展开。
纸币被她的泪水和汗水浸得有些濡湿,她却浑然不觉,仔仔细细地将四个角抚平,动作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而后,她将它贴身藏好,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衬衫,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
苏玉秀抬起头,红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卫东。
那目光里,再没有了过去的恐惧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惊喜、依赖与炽热的……崇拜。
这个家,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牢笼,在这一刻,仿佛才真正有了主心骨。林卫东在家里的地位,也才算是在这一刻,真正地稳固了下来。
“好了,不哭了。”
林卫东看着妻子哭得红彤彤的鼻子和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笑着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又转手揉了揉女儿林念念的小脑袋。
“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劲。
“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他的目光扫过脑海中那虚拟的储物空间。
新手礼包里的十斤五花猪肉,一百斤精白面粉,还有刚刚签到得来的一斤新鲜菠菜和十个滚圆的鸡蛋。
这些东西,在1962年的今天,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整个四合院为之疯狂!
“玉秀,你来烧水。”
“念念,去灶膛前看着火,别让它灭了。”
林卫东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指挥者的权威,他当仁不让地接管了厨房这片小小的天地。
他走到墙角的麻袋旁,利落地解开绳子,用一个豁了口的瓢,舀出几大瓢雪白的精面粉倒进盆里。
那面粉细腻如雪,和家里平日吃的粗粝棒子面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一手扶着盆,一手拎起暖水瓶,一股温水细细地注入面粉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和面、揉捏,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熟练。
这根本不是一个钳工该有的手艺。
苏玉秀站在一旁,看着丈夫那双曾用来抡锤子、拿扳手的手,此刻却在面团上揉捏出了无比温柔的节奏。她又一次感到了那种熟悉的陌生感。
以前那个酒鬼,油瓶倒了都懒得弯腰去扶,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林卫东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失神,他将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一旁醒着,转身拿起了菜刀。
“当!当!当!当!”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剁肉声,瞬间在小小的厨房里响起。
他从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足足切下来两斤重的一大块,手起刀落,很快就将猪肉剁成了细腻的肉糜。
他又抓起那把绿油油的菠菜,快速焯水,挤干水分,切成碎末。最后,磕开两个滚圆的鸡蛋,蛋黄橙红,一看就是营养十足的好东西。
白面,猪肉,鸡蛋,菠菜……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散发出的,是一种名为“奢侈”的气息。
在这个寻常人家一个月都见不到半点荤腥的年代,这简直是只有在年画里才能看到的过年场景!
“卫东,这……这也太……太费料了……”
苏玉秀看着那一大盆馅料,心脏抽紧了。
那可是两斤猪肉啊!还有白面和鸡蛋!这一顿,几乎要吃掉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傻媳妇。”
林卫东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以后,咱们家天天都这么吃!”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无比强大的自信。
“我得把你们娘俩这几年缺的油水,全都补回来!”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他手中飞快成型。
他一边包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却透着深思熟虑。
“玉秀,咱们家现在有底气了,不怕吃喝。但在这个院里,光有底气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