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辰被叶离捡到的时候已经流浪了两年,八、九岁的孩童便已经偿尽人间至苦,所以当其后柔软乖顺又漂亮软糯的叶盛夕到来时,无疑给他枯燥压抑的世界带进一缕阳光。
从此他便逐光而行,清冷雪玉在握,时刻趋向他的希望,再也没有掉进过黑暗。
但是这缕光要灭了,这让他心内生出恐惧和茫然,如果他的光消失了,他还要怎么置身于这个孤独痛苦的世上!
于是在那生死一线、混沌凝一之时,他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心口。
补丹时入境观心,再看叶盛夕脸上、身上的伤,他才知道师弟受了多大委屈。
心疼、怜惜、黯然、悲痛都来不及在心头咀嚼一遍,等补完丹这一切他又都感受不到了,痛也好,苦也好,怜也好、爱也好,都再与他无关。
因为失心丹者,也同时失去了感性的七情六欲。
他现在是无心之人。所有人所有事他都记得,但都已经不在乎,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一夜夫妻算不了什么,纵百夜千夜也有深恩消尽的时候。你我已两不相欠,趁我没有改变主意,走吧。”
“别走!”
满腔痴恋换来这样冰冷的一句话,但叶盛夕却没有因此退缩。
他满心想的都是那时被冤枉的叶韶辰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一样有口难言、伤心失望,痛到连旧情都可以割舍。
如此想着,他又鼓起了勇气,不顾一切伸出手,想抱他、抚慰他、想吻他,即便这个吻过后两人将形同陌路。
两唇柔软依旧,两人的吻却再不同于往日,没有缠绵爱意只有撕扯吞噬,唇齿为剑刺的双方满嘴鲜血,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唇间蔓延。
一起碾磨尽的还有年少时执过的手,拂过的眉与所有的心动钟情。
仿佛从没有一个人殚精竭虑只为博师弟一笑;也从没有那个如玉少年带着浅浅微笑在黑暗中向师兄伸出缱绻的手,拉住朝暮时光。
一切如漫天繁星,闪烁过,又不可挽留地趋于黯淡。
他用肢体语言在诉说着“我知错了”,在请求着原谅,那样虔诚小心,于是叶盛夕没有注意到,他认知中已经阴阳平衡的人现在肌肤是异于常人的滚烫。
疯狂失控夹杂着从未有过的痛快恣意,所以即便后来叶韶辰推开他,他仍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仰头就追上去又贴附过去。
与叶韶辰滚烫体温相反的是他的脸色始终冷淡,似乎不耐烦对方的紧追不舍,他后退一步,声音平静不起波澜却锋利如刀:“还不走,上赶着过来是要上卧榻还是要献上心丹散尽运势?”
叶韶辰怨他恨他,推开他不理他,叶盛夕都可以忍受,是他活该;可这样的冷漠淡然、薄情狠心让他捧出来的自尊落入尘埃还被踏上一脚,心口最后一丝余温也逐渐散去。
之前叶韶辰戴面具是为了遮住外溢的天丹,现在他不需要再用什么去遮掩,因为天丹已消,而面具也已经变成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