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凉安适,是令人沉迷舒服的怀抱,但叶盛夕还是剧烈挣扎起来。
“叶韶辰!商启!……你可真是伟大,牺牲自己是想感动谁!你有没有爱一个人的觉悟,懂不懂两人相处最需要的就是坦诚?”
叶盛夕一边推一边胡乱挣扎言语,也不管对方听不听的清。
“休戚与共,患难同心,甚至同生共死我都会陪你。可是你永远都独自承担,你置我于何地,置我们的感情于何地!……”
想起被推拒的绝望,得知被算计的悲凉,甚至重遇后商启的一切示好都有了解释。
好像不管他要不要,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护着他,都是在寻求最两全的办法,可他就是无法舒过这口气,无法坦然接受。
因为他会长大,会有责任担当,凭什么事关他和身边至亲之人的生死,他却要眼睁睁看着,等着别人来推他!就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得自主。
对方口口声声说希望他独立,结果自己不但从他的日常生活接近,甚至还想侵占他的思想情感,从外向内完完全全侵蚀占有。
想到这一点,叶盛夕心里就憋得难受,想骂人“混蛋”,唯一能有的反应就是试图将人推开驱离。
“阿夕,阿夕,阿夕……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然而商启却将头埋在他颈窝,死活不放。
推拒中有热热的液体流过颈项,说别人爱哭的人终于也流下眼泪。叶盛夕挣扎的动作倏然停止,狠命向外推的手也软了下来。
算算他也应该活了一百多岁了吧?虽然中间有近百年是浑噩不醒,但确确实实从没有见大师兄情绪失控过,因为情浓时他都失控在自己身上,恨怨时失控的那个人还是他自己。
而后来意识到做错事的他悔恨寻求原谅时,任他再哀求痛恨,当时这人却因为心丹没有了平静的像个雪人……
叶盛夕生平第一次无措而心慌,自己的眼泪什么时候止住的都不知道。
他伤过商启,商启也伤过他,他想骂商启“混蛋”,恐怕商启也想骂他“浑球”。
两人千疮百孔纠缠相杀都是被打散重新拼凑,然而彼此在对方心间的烙印却仍然百世难消。
死之前他说过,要刻在对方心上,十世百世都不能忘记。可是现在,他真的后悔了,原来忘记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
恨也好、爱也好,他突然不想再计较,从此后做朋友也好,陌生人也好,总之以后他再也不做痴心妄想之事,再也不想在心上留下对方任何痕迹!
可是面前的人他又不得不感激,因为他欠了他,得心丹如是,性命亦如是。
这么想着又有些释然,叶盛夕这样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忍过了怨恨痴缠,终是没有再推开商启,而是虚虚用手臂圈起他的背,僵硬着整个身躯,感受着对方情绪的外露。
别说百年时间,就是这短短几个月他就从因为商启而起的悸动、心跳、憧憬、幻想中清醒过来。
现实是当年要去补偿的他,这次角色转换成了商启。而他,也终于明白,真正受伤的人其实并不想要这种补偿。
外面的雨下的正好,叶盛夕想,殷勤今夜雨,浮生一日凉*。他们之间趁早凉凉,爷不伺候了……
然而他的决心刚冒个头,身侧商大爷突然带着轻微鼻音在他耳边道:“我也是第一次恋爱,横冲直撞的没有章法。我,我只是想要你好……阿夕,对不起……,阿夕,我很想你……”
低沉又轻软的几个字,持续砸进叶盛夕耳里,就是重若千钧的泰山落在心头时瞬间突变成轻如鸿毛的搔挠,进耳重入心轻,那样魅惑撩人、那样痛痒交结,直接瓦解了他刚刚垒起来的假墙,直砸的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从来坚强无所不能的师兄,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冷酷淡漠的人竟然会哭,会软弱。
虽然他挺想看看一向刚强、骄傲的叶韶辰失控难过是什么样子,但当真要面对时他却只有不敢相信和不知所措。
他的手指突然又有些痒,想着若是现在捏着叶韶辰的后脖颈拎起来,对方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被捏住要害的小动物一样一动不动,还是会像某些大型动物那样挥爪子炸毛。
这个认知直接让一身怨气,回来复仇的叶.埃德蒙*.甄嬛.夕懵住了……
感觉到他的异样,商启终于抬起头来,雾般的双眼内不知是哭是笑,看着他通红的耳垂、面颊,有些担心:“怎么,又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