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那古老的鄄城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就像个等待少年归家的少女,脸上蒙着的纱巾。
城头上的旗帜在微风中懒洋洋地飘扬,仿佛也在期待着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曹操,这位未来的乱世枭雄,方才竟有些捂止不住自己心跳的声音,索性亲自带着一群文臣武将,浩浩荡荡地出城十里迎接。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期待与激动,仿佛在说:“我那臭小子,终于回来了!”
远远地,一支队伍如同一条疲惫但坚定的巨龙,缓缓驶来。队伍中间,一面巨大的“曹”字旗帜迎风招展,旗下,一位面色苍白却带着温暖笑容的青年,正是曹鉴。他的眼神里,既有归家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当两队人马终于相遇,曹操几乎是冲下了马背,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扶住了正要行礼的曹鉴。他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扫来扫去,嘴里喃喃自语:“瘦了,瘦了,这脸都尖了,但眼睛,眼睛更亮了,真是长大了,长大了啊!”
曹鉴微笑着,轻轻挣脱了父亲的手,行了个礼,说道:“父亲,幸不辱命,青州黄巾三十万众,已收编为‘青州营’三万七千精兵,其余皆已妥善安置为民,分居各郡,从此青州可安枕无忧矣。”
曹操一听,乐得合不拢嘴,连拍曹鉴的肩膀,那力度,差点没把曹鉴拍进地里。“好!好!这功劳,为父要昭告天下,得记入史册,让后人看看,我曹孟德的儿子,是如何的英姿勃发!”
曹鉴闻言摇了摇头,制止了自己的父亲,然后信手一挥,疲惫苍弱的语气中却透露着一股冲天的骄傲,”父亲,功劳是大家的,是诸位士兵用命,诸位叔父信任,我之功劳,沧海之一粟。”
曹操看着眼前的长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欣慰的点了点头,他身后的荀彧、郭嘉、戏志才等人,也是一脸欣慰,他们知道,这一战,不仅让曹鉴在军中树立了无人可及的威信,更是为曹操的霸业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幕降临,曹操大摆庆功宴,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席间,徐和、狄伦带着青州营的主要将领前来拜见。曹操亲自为他们斟酒,还赏赐了崭新的甲胄和兵器,领他们均是感动不以。
“徐和听令!”曹操一声令下,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曹孟德的‘青州中郎将’,狄伦,你便是‘讨逆校尉’,你们要为我兖州,为我大汉,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徐和一听,激动得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曹公,公子,我徐和以前是个贼,但你们不嫌弃,还给我这么大的官当,我徐和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操微微一笑,扶起徐和,语重心长地说:“往事如烟,从今往后,你是我曹孟德的将军,是兖州的铜墙铁壁,好自为之,别让我失望。”
这话,既给足了徐和面子,也暗暗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过去是贼,现在是官,得有个官样。
宴罢,曹操单独留下了曹鉴。书房里,炭火熊熊,温暖如春。曹操看着儿子,突然问道:“鉴儿,你知道为父最欣慰的是什么吗?”
曹鉴一愣,心想,肯定是收编三十万众的大功呗。谁知曹操却摇了摇头,笑道:“是你让元让说出了‘能让百姓笑着回家,比砍一万个脑袋更像个将军’这句话。元让跟了我十几年,勇猛无比,但就是缺了点仁心。你这次,不仅收了青州黄巾,更收了夏侯元让的心,这才是最大的功啊!”
曹鉴一听,眼眶不禁有些发热,他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看重这句话,如此看重他的这份“仁心”。
曹操又拍了拍曹鉴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也让为父担心啊。你太拼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为父要这兖州何用?要这天下何用?”
曹鉴一听,心里暖洋洋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儿谨记在心。”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去吧,好生歇息。三日后,为父要办一件大事。”
“何事?”曹鉴好奇地问。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颍川六友齐聚,该有个正式的名分了。为父要设‘隐麟阁’,你为阁主,荀彧、郭嘉等为辅,共谋大业。”
隐麟阁?曹鉴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名字,终于来了。从这一刻起,他将真正的转向幕后,以他这病弱之身,执掌天下棋局。而今日收服的青州营,将是这棋局中,第一枚坚实的棋子。
深夜,曹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让李文推他到院中看星。星空浩瀚无垠,银河如一条璀璨的玉带,横跨天际。
“显彰先生。”曹鉴忽然开口问道,“你说,如果王司徒还活着,看到今日景象,会怎么说?”
李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司徒公会骂你,骂你妇人之仁,骂你不懂‘除恶务尽’。但骂完,他会偷偷笑,笑这汉家天下,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曹鉴一听,不禁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是啊,不一样了。青州三十万人活了,夏侯惇懂了“仁心”,隐麟阁将立,颍川英才尽入彀中。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袁绍的冀州,是未来官渡的战场。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他紧了紧身上的裘衣,轻声说道:“起风了,公子回屋吧。”
“再待会儿。”曹鉴轻声说道,“我想看看,兖州的星星,和颍川的有什么不同。”
其实,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没什么不同。但看星的人,心境却不同了。从今日起,他不仅是曹操的病弱长子,不仅是“梦中献策”的神童,更是隐麟阁的阁主,是执掌天下棋局的大人物。
这条路,还很长,很坎坷,但,他不怕,好像,从来也没有怕过……
曹鉴微微一笑,抬头望向星空,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