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春。鄄城,刺史府。
青州营凯旋的庆功宴喧嚣未散,空气中还弥漫着酒肉与汗水的混合气味。翌日清晨,曹操的书房内却已是一片肃静。
炭火将铜炉烧得暗红,映照着摊在案几上的兖州户籍新册——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新增数字,是三十七万青州降卒与家眷的名字。荀彧、荀攸、郭嘉、戏志才、李文五人分坐两侧,曹鉴裹着厚裘坐在曹操下首的圈椅中,脸色在晨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四十余万张嘴。”曹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竹简,声音听不出喜怒,“屯田所获之粮,可供几日?”
荀彧早已算过,立刻应道:“若按每人日食五合计,现有存粮仅够支撑两月。新垦荒田最早也需秋后才有收成,其间尚有三月缺口。”
书房内空气一凝。
“缺口几何?”曹操问。
“至少三十万石。”荀彧顿了顿,“且这还未算兖州原有百姓、驻军之需。”
曹操沉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曹鉴身上:“鉴儿,人是你收来的,粮从何处来,你可有‘梦’示?”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诸谋士的目光也齐齐投向曹鉴。
曹鉴轻咳两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那本子样式古怪,非竹非帛,封面是粗糙的硬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只戴着官帽、神态滑稽的乌龟。他翻开本子,左页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火药配比改良”、“曲辕犁受力分析”,右页却画着几个歪扭的小人和打油诗,还有某位大臣打瞌睡的速写。
众人:“……”
曹鉴无视众人古怪的目光,手指在某一页停下:“父亲,粮从三处来。”
“讲。”
“其一,向冀州袁绍借。”曹鉴缓缓道,“青州黄巾平定,兖州北境安宁,于袁绍亦是利好。父亲可修书言明,此粮非白借,乃‘购’。以兖州未来三年所产之铁器、盐帛为抵。袁绍好虚名,父亲言辞恭谨,再附上青州营整编后愿为冀南屏障之诺,彼必应允。”
郭嘉眼睛一亮:“以未来之产,解眼下之饥。妙!且将青州营北调,既安袁绍之心,又可将彼等置于边境,与旧地隔绝,便于整训。”
曹操点头:“其二?”
“其二,向徐州陶谦‘买’。”曹鉴道,“徐州富庶,存粮必丰。父亲可遣使携重金往购,言辞谦和,示以睦邻之意。陶谦性柔,又新遭曹操……咳,又素以仁厚自诩,必不忍见兖州饥民遍野而坐视。”
他差点说漏嘴——历史上曹操之父曹嵩便死在徐州,引发曹陶大战。但这一世,曹嵩尚在陈留安稳度日,此劫或可避免。
“其三呢?”戏志才追问。
曹鉴合上本子,看向荀彧:“其三,需文若先生与兖州各大世家‘商议’,请他们开仓放粮,以解燃眉之急。当然,非白要——可按市价九折立下字据,秋后以新粮或钱帛偿还。若有不愿者……”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父亲可令青州营于其庄园附近‘演武’,让彼等听听三万七千精兵操练之声。乱世之中,有兵,便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