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秋。鄄城,醉仙楼。
隐麟阁首次“入职测试”的消息,并未大肆宣扬,只在曹操核心圈子的极少数人中流传。然而,对于有心投效、且自认才识不凡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能进入那个神秘的决策核心,更能直接向那位传奇的“病弱神童”曹鉴展现自身价值。
测试第一日,清晨。
醉仙楼刚刚卸下门板,跑堂伙计打着哈欠开始洒扫,后厨飘出熬粥的香气。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三楼通往屋顶阁楼的狭窄楼梯拐角,那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茅厕门上,悄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幅装裱简陋的山水画。画技算不得精湛,但意境尚可,远山淡黛,近水微澜。题字却有些古怪,并非寻常的诗词或落款,而是四个稍显歪斜的大字:“厕中有乾坤”。更奇的是,这幅画被堂而皇之地挂在了茅厕门楣正上方,与周遭污渍斑驳的墙壁、隐约飘散的气味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第一个发现这“异常之物”的,是一位慕名而来、自负才高的年轻寒士。他名为陈端,字子正,来自汝南,听闻曹操“唯才是举”,特来相投,又隐约得知隐麟阁之事,便想碰碰运气。他在酒楼中逡巡半日,目光扫过柜台、墙面、桌椅乃至账房先生的算盘,皆未觉异常。直至内急寻茅厕,才在楼梯拐角撞见了这幅画。
陈端当时便愣住了。他盯着那画,又看看茅厕的门,眉头紧锁。这是何意?恶作剧?还是某种暗示?“厕中有乾坤”……难道秘道在茅厕里?他强忍着不适,推门进去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寻常秽物,一无所获。
他站在画前苦思良久,最终摇头,认为是无聊之人的戏弄,悻悻而去。他错过了第一关——未能意识到这画本身就是“异常”,是考验的起点。
午时过后,又陆续有几人注意到这幅画。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试图摘下画卷查看背面,却发现画卷被巧妙固定,难以取下。有人甚至尝试转动门轴、敲击墙壁,均无功而返。无人想到,真正的谜题,就在画中。
日头偏西,醉仙楼生意渐旺。一位青衫落拓、腰间悬着酒葫芦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上三楼。他似有醉意,眼神却清亮。正是郭嘉,郭奉孝。他并非来应试,而是曹鉴特意请来“观摩”的。
郭嘉一路行来,目光懒散地扫过各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的视线落到茅厕门上方那幅画时,脚步倏然停住。
他眯起眼,盯着那画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周围环境,忽然抚掌大笑:“妙!妙极!将画挂于此处,主人家定非凡人!雅趣之中,暗藏机锋!”
笑声引得旁边几个正苦思冥想的应试者侧目,面露不悦。
郭嘉却不管他们,上前两步,几乎将脸贴到画上,仔细端详那歪斜的题字。看了半晌,他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入怀,竟掏出一面小巧的铜镜(也不知他随身带这个作甚)。他将铜镜斜置于画前,调整角度,让镜中映出的字迹投射到旁边墙壁上。
镜像中的字迹,不再是歪斜的“厕中有乾坤”,而是变成了略显扭曲但可辨认的四个字:“缸下寻路”。
“缸下?”郭嘉收起铜镜,目光扫向厨房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去厨房,反而伸手,轻轻触摸画卷的装裱边缘。在画轴左侧的卷边内侧,指尖触到一点细微的凸起。他小心抠开裱纸,里面竟藏着一小卷极薄的绢布。
展开绢布,上面是一幅简单却精准的线条图,标注着厨房大缸、酱油坛子以及开启石板的方法。图旁还有一行小字:“左三右二半,坛转石门开。”
郭嘉哈哈大笑,将绢布随手塞回原处,复原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转身便朝厨房走去,步履轻快,仿佛不是去破解机关,而是去赴一场有趣的酒宴。
他这一番动作,早已惊动了暗中观察的李文。李文立刻将情况报知正在密室中等候的曹鉴。
“奉孝先生果然机敏。”曹鉴并不意外,笑道,“他这第一关,算是过了。而且过得漂亮。”镜像识反字,细察藏绢图,心思、眼力、胆识皆属上乘。
约莫一刻钟后,密室石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正是郭嘉依照绢图指示,找到了入口,并触动了门外的警铃。
李文开门,郭嘉施施然走入,身上还带着厨房的油烟味和一丝酒气。他环顾密室,目光在沙盘、黑板、爆米花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主位的曹鉴身上,拱手笑道:“阁主以茅厕试才,真乃雅趣也。嘉幸不辱命。”
曹鉴起身相迎:“奉孝先生请坐。此等小把戏,自然难不住先生。不知先生觉得,这第一关设置如何?”
“有趣,且有效。”郭嘉毫不客气地坐下,抓起一把桌上残留的薯条,“能过滤掉那些只会死读书、不懂变通、甚至缺乏最基本观察力和想象力的庸才。能发现画并意识到异常,是观察力;能想到字中有谜(无论是否用镜子),是联想力;能细查画卷发现隐藏线索,是耐心与细心。三者缺一,便过不了此关。妙!”
“奉孝先生过奖。”曹鉴也坐下,“只是筛选而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对了,先生可要尝尝新做的‘爆米花’?玉米所制,别有风味。”
“哦?那定要尝尝!”郭嘉眼睛一亮。
就在曹鉴与郭嘉在密室中品尝爆米花、讨论人才标准时,醉仙楼外,又来了一人。
此人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倦怠,正是戏志才。他同样是受曹鉴之邀前来“观摩”,戏志才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说,只是为了以后得人才选拔,这实则也是曹鉴让其来审视自己机关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