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秋末。
鄄城,曹操府邸暖阁。
连日秋风透骨,难得今日阳光晴好。
曹操亦是心情颇佳,恰逢乔玄虽负气离去,但其子侄辈仍有数人滞留鄄城观望,为显宽和,亦为考较诸子学业,曹操便设下小型家宴,邀请滞留的乔氏子弟,并令卞夫人携曹丕、曹彰,以及刚从族学回来的曹昂、仍在养病的曹鉴一同参与。
名义上是秋日雅集,实则暗含展示家风、缓和与乔家关系之意。
暖阁内炭火融融,酒香氤氲。曹操坐于主位,左侧是几位乔家青年才俊,右侧则是卞夫人与诸子。
曹鉴裹着厚裘,坐在曹操下首特设的铺了软垫的圈椅中,膝上盖着毛毯,脸色在暖阁的热气中稍显红润,但仍能看出病容。
曹昂略显拘谨,曹丕则挺直腰背,努力做出沉稳模样。三岁的曹彰被乳母抱着,乌溜溜的眼睛只顾盯着案几上的糕点水果,口水差点流下来。
酒过三巡,气氛渐融。曹操捋须笑道:“今日雪霁天朗,不可无文。不如便以‘秋’为题,诸位贤侄与吾儿各展才思,或诗或赋,聊以助兴,如何?”
乔家子弟自是跃跃欲试,这正是在曹操面前展露才华的好机会。他们很快便有人吟出工整的秋言诗,虽无惊才绝艳,倒也中规中矩,引得曹操点头称赞。
轮到曹家子弟。曹昂起身,略一沉吟,诵了一首昨夜才精心准备的五言:
“秋风扬鞭,征马嘶鸣。
少年意气,志在八荒。
登高望远,心驰四海。
何惧霜寒,直捣黄龙。”
诗作平实,但立意尚可,尤其尾联略显志气。曹操微笑颔首:“子脩近来进益了,可知向学。不错。”
曹昂松了口气,恭敬坐下。
接着是曹丕。他年仅五岁,却已显早慧,此刻小脸紧绷,显然压力极大。
他苦思良久,方起身作了一篇短赋,引经据典,辞藻刻意雕琢,虽显稚嫩,但在这个年纪已属难得。曹操眼中露出讶异与赞赏之色:“不想吾儿丕,已有此等文思,好!”
曹丕心中暗喜,矜持地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斜对面的曹鉴。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似乎一直在走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毛毯上画着什么的曹鉴身上。
“鉴儿,”曹操唤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到你了。莫要再‘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
暖阁内响起几声低笑,连几位乔家子弟也忍俊不禁,显然“曹鉴迷失”的轶事早已传开。
曹鉴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看向曹操,又看看满堂期待,亦或换句话说,是看好戏的目光时,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父亲,诗啊赋啊的,儿不太擅长。要不……儿给大家念首打油诗助助兴?”
打油诗?众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