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的寒光在偏厅里交错闪烁。
张辽目光死死锁住李儒,声音发涩:“……文优先生?”
这个称呼让曹鉴眉梢微挑。他记得李儒化名“李文”投效时说过,过去的名字就让它随风而逝。但现在看来,这风……没能吹干净。
李文……或许该叫李儒……或许,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背对着曹鉴,挺直的脊背有些僵硬。他没回头,只是对张辽和高顺道:“二位将军,既已识破,何必再伪装?但请莫要对公子不利,否则……”
他没说完,但往前踏了半步,将曹鉴完全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让张辽和高顺都怔了怔。
他们记忆中那个在董卓帐下运筹帷幄、视人命如棋子的李儒,怎会为别人挡刀?
高顺的手从腰间放下,忽然问:“先生为何在此?”
“追随明主。”李文答得毫不犹豫,侧过脸看了一眼曹鉴,又转回去,“曹公子待我以国士,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曹鉴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李文此刻的紧张——身份一旦暴露,过往那些污名、仇怨都会涌来。但他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看着。
张辽眼神复杂地在李文和曹鉴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忽然抬手,对围上来的护卫做了个“且慢”的手势,然后竟缓缓重新坐下了。
“曹公子。”他看向曹鉴,“某与公孝此番潜入,确为刺探军情。但既已被识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望……”他顿了顿,“莫要牵连文优先生。”
高顺没坐,依旧站着,但按在腰间的手彻底松开了,抱臂而立。姿态是戒备的,却没有敌意。
曹鉴眨了眨眼。
这发展……好像不太对劲?
他摆摆手,对护卫道:“都退下吧,把门带上。没事,这两位将军若真想杀我,刚才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就算真动手了,你们八成也挡不住。”
护卫迟疑地看向李文。李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厅内只剩下四人。
曹鉴重新拿起茶壶,给张辽面前的杯子续上水,又示意高顺:“高将军也坐吧,站着说话多累。”
高顺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盘腿坐下。
“显彰。”曹鉴看向仍挡在身前的李文,“你也坐。既然都是旧识,站着说话生分。”
李文嘴唇动了动,终究缓缓落座,位置却仍选在曹鉴侧前方半步。
茶香袅袅,冲淡了方才的肃杀。曹鉴抿了口茶,才开口:“二位将军冒险潜入,是想找内应,还是想找机会刺杀我?”
张辽坦荡道:“皆有可能。”
“倒是实诚。”曹鉴笑了,“那现在呢?打算怎么办?”
张辽没答,反而看向李文:“先生方才说‘追随明主’……某可否问问,曹公子有何过人之处,让先生甘愿隐姓埋名,屈身相随?”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李文没生气,他沉默片刻,才道:“我初见公子时,刚从洛阳逃出,悉心照顾后与其去了颍川,那时的我……
后来他正因反对曹公屠徐州,在书房里咳着血写奏表。纸上字迹都是颤的,旁边药炉还熬着。我说‘公子保重身体’,他说‘若我这条命能换徐州数十万百姓平安,死了也值’。”
张辽和高顺神情微动。
“再后来青州收降四十万黄巾,诸将皆言当坑杀精壮以绝后患。公子拖着病体连夜赶制‘军功授田’章程,熬得眼睛通红,却笑着对郭奉孝说‘这些人不是贼,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是最好的兵、最好的农’。”
李文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在陈述某种信念,“再后来平抑粮价,公子用虚张声势之计逼世家开仓,乔玄公来质问他‘可知得罪天下世家的后果’,公子说‘若名声是靠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换来,那这名声,不要也罢’。”
他每说一句,张辽和高顺便沉默一分。
“我李文——”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前半生助董卓祸乱朝纲,自以为谋算天下,实则满手血腥。投效公子后,所见所闻,方知这世上有人真的想为百姓做点实事,且……正在做。”
他看向曹鉴,眼神里有种复杂的光,“公子从未问过我过去,只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说想赎罪,他便让我打理隐麟阁文书,说‘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选择站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