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大营，中军帐内的气氛比冰还冷。
“你说什么？”吕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暴风雨前的闷雷，“再说一遍。”
高顺站在帐中，腰杆挺直如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末将说，若十日攻不下许昌，末将便率陷阵营，投曹鉴。”
“轰！”
案几被吕布一脚踹翻，竹简、地图、笔墨哗啦散落一地。他赤红着眼，手已按上剑柄：“高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末将知道。”高顺眼皮都没抬，“末将还知道，军中粮草仅剩十日。强攻许昌，无异于以卵击石。末将劝将军退兵，回兖州与陈宫、张邈合兵，再图后计。”
“退兵？！”吕布狂笑，笑声里满是戾气，“某被曹鉴小儿设伏折损两千精锐，现在你让某退兵？！天下人会如何看某吕布？！”
“将军在乎的究竟是天下人，还是并州儿郎的性命？”高顺终于抬眼，目光如锥，“还有，将军重用李肃那弑主之徒时，又可曾想过天下人如何看？”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吕布最敏感的神经。
“李肃献赤兔马、献金银助某成事，是功臣！”吕布咆哮，“丁原固执愚忠，死有余辜！高顺，你是不是还念着旧主？!”
帐内其他将领噤若寒蝉。郝萌、曹性等人低下头，成廉、魏续则眼神闪烁。
张辽此时上前一步，挡在高顺侧前方，沉声道：“将军息怒。公孝此言，是为大局。我军新败，粮草不济，许昌早有准备，强攻确非上策。且曹鉴在城中深得民心，即便破城，也必是惨胜。届时若曹操回师，或是袁绍、袁术趁虚而入，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连你也帮他说话？”吕布盯着张辽，眼神陌生，“文远，你变了。”
张辽心中苦笑。变的是谁呢？但他没说出口，只是抱拳：“末将只是实话实说。”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箭伤处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看看高顺，又看看张辽，忽然觉得这帐中所有人都离自己很远。
曾几何时，并州铁骑纵横塞北，他吕布一声令下，万人景从。现在呢？被困在兖州这泥潭里，前有坚城，后无退路，连最信任的将领都生了异心。
“好……好！”他松开剑柄，声音嘶哑，“高顺，你记住你的话。十日内，某必破许昌！若破不了——”他眼中凶光一闪，“你就带着你的陷阵营，滚去投靠曹鉴！但某会让你知道，背叛某的下场！”
高顺躬身：“末将领命。”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张辽看了一眼吕布，欲言又止，终究叹了口气，跟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吕布踉跄坐回椅上，手捂着伤处，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亲卫想上前，被他挥手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