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地上散落的地图,许昌那两个字刺眼得很。
曹鉴……一个病秧子,凭什么?
许昌,曹府。
李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公子,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高顺张辽虽看似有意,但毕竟是吕布麾下大将,万一回去后反悔,或是将许昌虚实尽数告知吕布……”
“那就告知呗。”曹鉴正趴在案几上,用七彩墨画着什么,头也不抬,“许昌有多少兵、多少粮、城防如何,吕布大概早就探清楚了。高顺张辽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不是军情,是人情。”
“人情?”
“嗯。”曹鉴换了一支笔,蘸了青色墨,“高顺恨李肃,对吕布重用此人极度不满,这是其一。张辽重义,见你舍身护我,心中必有所感,这是其二。至于陷阵营……”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显彰,你听说过吗?”
李文停下脚步:“略有耳闻。传闻是高顺所练精兵,人数不多,但极为悍勇,攻坚拔寨无往不利。具体如何……外界不知。”
“所以啊。”曹鉴又低下头去画,“如果高顺真带着陷阵营来投,咱们就赚大了。就算不来,至少他答应尽力劝吕布退兵——哪怕劝不动,也能在吕布军中埋下一根刺。”
李文沉默片刻,忽然问:“公子就不怕他们是诈降?或是吕布将计就计?”
“怕啊。”曹鉴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一张歪歪扭扭的许昌城防改进草图,“但打仗哪有十拿九稳的事?有时候就得赌一把。而且……”他看向李文,笑了,“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你肯为我挡在他们面前,说明你觉得这两人,至少不是无耻小人。”
李文怔住了。
“显彰,你虽然总说自己过去罪孽深重,但我想说的是,你在我这里是李文,以后无论多久都只会是李文。”曹鉴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无非是只是当年选错了路,跟错了人。现在既然选了新路,就别总回头看。高顺张辽也是,他们现在站在吕布那边,未必就是真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已深,许昌城内灯火零星,但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给这座城戴上了盔缨。
“这世道,很多人没得选。”曹鉴轻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给那些还想选的人,多一个选择。”
李文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的手在袖袍里紧紧攥着,攥的有些发白。
他深深一揖:“公子,文……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睡吧。”曹鉴摆摆手,“明天开始,估计就没安稳觉了。吕布粮草只够十日,他要么速战速决,要么退兵。以他的性子,退兵是不可能的,所以……”
他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日那点慵懒的笑意,只剩凝重。
“最迟后天,总攻就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