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总攻来得比曹鉴预料的更快。
第二天晌午,许昌城头警钟长鸣。黑压压的军阵从南面原野上推进而来,吕布的并州狼骑与郭贡的豫州兵混编,总兵力超过两万。云梯、冲车、井阑的轮廓在尘土中若隐若现,像一群匍匐前进的巨兽。
城头守军绷紧了神经。李典扶垛远眺,脸色凝重:“公子,看旗号,是吕布亲自督战。东门方向兵力最厚,应是主攻。”
曹鉴裹着厚裘站在他身侧,咳了两声才道:“其他三门也不能松懈。曼成,你带四千人守东门,其余三门各两千。李儒调度物资,随时支援。”
“那……城中还有五千预备役,多是新募的青壮,未经训练。”李典迟疑,“是否调一部分上城协防?”
曹鉴摇头:“新兵上阵,一旦见血慌乱,反而会冲乱阵型。让他们在城内维持秩序、运送物资就好。守城……靠老兵。”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沉。许昌可用之兵满打满算一万出头,要扛住两万人的猛攻,还要分守四门,压力太大。
必须想办法补充兵力。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李儒:“显彰,我之前让你统计的牢狱死囚名录,可在?”
李儒一怔:“在。公子要那个做什么?”
“带我去大牢。”
许昌大牢位于城西偏僻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狱卒见曹鉴亲自到来,慌忙迎上。
“把所有死囚都提出来,在院子里集合。”曹鉴吩咐。
片刻后,近八百名死囚被驱赶到院内空地。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脚戴着镣铐,眼神浑浊麻木,有些脸上还刺着字——那是黄巾余党的标记。还有一些人眼神凶狠,裸露的皮肤上有骇人的伤疤,一看便是悍匪山贼。
曹鉴站在台阶上,扫视着这群人。李典按剑护在他身侧,神情警惕。
“你们都是死囚。”曹鉴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按律,秋后问斩,或充作苦力至死。”
囚犯们沉默地看着他,有人冷笑,有人漠然。
“但现在,许昌被围,吕布两万大军就在城外。”曹鉴继续说,“城若破,你们会死在乱兵手里,和现在死没区别。但若城守住了……”他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人群中起了细微的骚动。
“愿效死力者,出列。”曹鉴声音提高,“随我上城杀敌。杀敌十人,免死罪,削籍为民。杀敌二十人,授田十亩。杀敌三十人以上,按军功授田制封赏,与正军同等待遇。”
死寂。
然后,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啐了一口:“呸!官家的话能信?老子当年就是信了官府‘投降不杀’,结果兄弟全被坑了,老子被扔进这鬼地方等死!”
曹鉴看向他:“你叫什么?因何入狱?”
“老子行不更名,陈栓子!”壮汉昂着头,“原是黑山军的,投降后被判聚众谋反!狗官的嘴,骗人的鬼!”
“黑山军……”曹鉴点点头,“张燕的旧部。你们当年投降,是因为活不下去,对吧?”
陈栓子一愣,没说话。
“我现在不跟你们讲大道理。”曹鉴走下台阶,狱卒想拦,被他挥手制止。他径直走到囚犯队列前,距离最近的囚犯只有三步远——这个距离,对方暴起发难,李典都未必来得及救。
李典冷汗都出来了。
但曹鉴面色如常,甚至笑了笑:“我就问你们,想不想活?想不想像个人一样活,有饭吃,有地种,不用戴着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囚犯脚上的镣铐。
陈栓子盯着他,眼神复杂:“……你能做主?”
“我是曹鉴,曹操长子,许昌现在我说了算。”曹鉴坦然道,“我说免你们的罪,就能免。我说给你们田,就一定有田。但前提是——你们得先帮我守住这座城。”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囚犯:“我不强迫你们。愿意的,现在站出来,我当场让人解了镣铐,发武器盔甲。不愿意的,回牢里继续等死。”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然后,陈栓子第一个动了。他拖着镣铐往前走了两步,铁链哗啦作响:“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赌了!”
紧跟着,一个脸上有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啐掉嘴里的草根,闷声道:“赵三刀,跟了!”
一个独眼、神色阴鸷的汉子默默上前一步:“刘独眼。”
一个沉默如石、双臂筋肉虬结的大汉走出队列:“王石。”
一个腿脚虽有些跛,但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的瘦小男子咧嘴一笑:“孙瘸子算一个。”
一个面容沧桑、眼中带着老兵才有的算计光芒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吴老狼也赌一把吧。”
一个铁塔般高壮、皮肤黝黑的巨汉瓮声瓮气道:“周黑塔。”
一个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的年轻囚犯忽然嘻嘻一笑:“好玩,郑疯子来!”
一个右手明显有六根手指的精悍汉子检查了一下虚空拉弓的动作:“马六指。”
最后,一个年纪最轻、模样机灵的小个子钻了出来:“钱顺子,给公子爷效力!”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囚犯站出来。一个,两个,十个……最终,八百三十七名死囚,站出来了八百零九人。
剩下那二十几个,要么老弱病残,要么眼神彻底死寂,对生已无渴望。
曹鉴看着这群站出来的囚犯,深吸一口气:“好。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死囚。我给你们一个新名字——”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凶狠或麻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