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营。”
同一时间,许昌城中央的市集广场。
一块两人高的青石碑被立了起来,石匠正在碑面上凿刻文字。周围聚满了百姓和商人,指指点点。
“这碑……干啥的?”
“听说叫‘贡献碑’。曹公子说了,此番守城,凡出钱出力援助守军者,无论世家豪商还是平民百姓,名字都可刻在这碑上,永世留名。”
“真的假的?俺昨天捐了三斗杂粮,也能刻?”
“能!那边有书记官登记呢,捐粮、捐布、出工、献策的,都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平民百姓哪想过自己的名字能刻上石碑?一个个挤到书记官桌前,七嘴八舌报着自己那点微薄的贡献。
不远处茶楼二层,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凭窗看着这一幕,脸色都不太好看。
“曹鉴这是要釜底抽薪啊。”一个留着山羊须的瘦子冷笑,“立碑记名,看似褒奖,实则是把不出力的世家架在火上烤。现在满城百姓都盯着,谁家若一毛不拔,往后在这许昌还怎么立足?”
“可若出了力,岂不坐实了支持曹鉴?”另一个圆脸胖子愁眉苦脸,“他那些新政,可是在挖世家的根啊。”
“不出力,名声臭了。出力,根基动了。”第三人叹息,“这位曹大公子,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得很。”
他们正议论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只见一队商人打扮的人赶着十几辆大车来到碑前,为首的竟是在兖州颇有名气的布商周氏家主。
“周氏商行,捐粮五百石,捐布三百匹,另出工匠五十人助筑城防!”周家主声若洪钟。
书记官高声记下,石匠当场在碑上刻下“周氏商行”四个大字。
围观众人顿时哗然,叫好声一片。
窗边的几个世家代表脸色更难看了。周家这是彻底倒向曹鉴了?
“不止周家。”圆脸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糜家留在许昌的管事也暗中联络了曹鉴,愿以市价七成售卖囤积的马匹、矿石。”
“糜家?徐州那个糜家?他们不是陶谦的人吗?”
“天下商人,逐利而已。曹鉴改革商税,明码标价,不随意盘剥,商人自然趋之若鹜。”
瘦子盯着楼下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道:“咱们……要不要也出点?”
“你疯了?”
“不是真支持他。”瘦子眼神闪烁,“是做做样子。名字刻上碑,往后就算曹鉴倒了,咱们也能说‘是迫于形势’。但若不出力,眼下这关就过不去——你听。”
楼下已经开始有百姓议论了:
“王家、李家怎么还没动静?”
“人家是世家大族,哪看得上咱们这点小打小闹?”
“呸!守城是大家的事,他们不出力,凭什么享受太平?”
议论声越来越大。
圆脸胖子擦擦额角的汗,一咬牙:“捐!先捐点粮,把名字刻上去再说!”
类似的情景在许昌各处上演。贡献碑像一块磁石,把城中零散的民心、商力、甚至世家的reluctant支持,一点点吸附过来。
城东,虎豹营的囚犯们已经卸了镣铐,领到了粗布战袄和磨得发亮的旧兵器。他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眼神却逐渐有了光。
陈栓子握着一把环首刀,手指摩挲着刀柄,忽然咧开嘴笑了:“兄弟们,咱们这群该死的人,居然还有机会当回人。”
他身后,一个曾是山贼头目的独眼汉子闷声道:“陈老大,那曹公子……说话算话不?”
“不知道。”陈栓子看向城楼方向,“但老子宁愿相信他,也不想烂在牢里。”
陈栓子举起刀,对身后八百多条汉子吼道:“虎豹营!”
稀稀拉拉的回应。
陈栓子又吼:“虎豹营!!”
这一次,回应声大了些,赵三刀、周黑塔等人的吼声格外粗野。
“虎豹营!!!”
第三声,八百零九人齐声嘶吼,杀气冲霄,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寒鸦。
刘独眼舔了舔嘴唇,王石握紧了手中的铁棍,孙瘸子反握着两把短刃,吴老狼则眯眼打量着城墙的高度……这群亡命之徒,此刻被同一个名字重新凝聚。
城楼上,曹鉴和李典听见这吼声,对视一眼。
“成了。”曹鉴轻声道。
李典却仍忧虑:“公子,这些人毕竟是亡命徒,万一临阵反水……”
“不会。”曹鉴摇头,“他们比任何人都需要这次机会。因为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
他望向城外,吕布的军阵已经推进到三里外,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