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将军,”高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来,“末将高顺,奉曹鉴公子之约,特来许昌。请将军收起刀兵,容末将面见公子。”
夏侯惇愣住了。
曹鉴之约?什么时候约的?约了什么?
他狐疑地打量着这支奇怪的军队。确实精锐,比普通曹军强出一截。而且对方主动放下武器……虽然弩机还指着这边,但那更多是自保姿态。
“你……是来投诚的?”夏侯惇问。
“是来赴约。”高顺纠正道,“十日之约。今日是第七日,许昌未破,末将如约而来。”
十日之约?夏侯惇更糊涂了。但他听出高顺语气里的认真,而且对方直呼曹鉴“公子”,显然不是敌人。
他想了想,主公让他“尽量听曹鉴的”,那曹鉴约来的人,自己总不能打了吧?
“放下兵器可以,”夏侯惇道,“但你们得先缴械。”
高顺很干脆:“可。”
他一挥手,陷阵营士卒齐刷刷将手中兵器放在地上,连弩机都拆了弦。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
夏侯惇心中暗赞:好兵!
他下令收缴兵器铠甲,又派兵“护送”高顺及其部下去许昌。说是护送,实为监视。高顺也不在意,坦然上马,走在队伍最前。
路上,夏侯惇策马与他并行,忍不住问:“你和鉴儿……什么时候约的?”
“六日前。”高顺看着前方汹涌的洪水,神色黯然,“当时末将说,若十日攻不下许昌,便率陷阵营来投。如今……许昌确实未破。”
夏侯惇顺着他目光看去,心里也是一沉。洪水肆虐过的土地一片狼藉,漂浮着尸体、断木、营帐残骸。许多并州军、豫州兵的尸体被冲上岸,泡得肿胀发白。
“这水……真是鉴儿掘的?”夏侯惇低声问。
高顺沉默片刻,点头:“应是。吕布大营扎在低处,若无人掘堤,洪水不会如此精准。”
“可他……”夏侯惇想说“他那么心软”,却说不出口。眼前的惨状就是证据。
高顺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夏侯将军是否觉得,曹公子此举狠毒?”
夏侯惇没吭声。
“末将倒觉得,这才是为将者该有的决断。”高顺淡淡道,“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日若换作吕布破城,许昌百姓的下场,不会比这些浮尸好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将军难免阵前亡,士卒难免刀下死。这是命。曹公子选了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路,虽然残忍,但……是对的。”
夏侯惇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将领,看事情比自己透彻得多。
“那你恨他吗?”夏侯惇问,“毕竟,这些死的人里,有你的并州同袍。”
高顺摇头:“各为其主,何恨之有?况且……”他望向许昌方向,“曹公子给过吕布机会。六日前,末将曾劝吕布退兵。他不听。”
所以,今日之果,昨日之因。
夏侯惇不说话了。他忽然想起主公曹操常说的一句话:“为帅者,当断则断。”
曹鉴,大概已经学会了。
队伍沉默地前行。洪水渐渐退去,露出泥泞的地面和残破的村落。偶尔能看见幸存百姓在废墟里翻找,哭声隐隐传来。
高顺一直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快到许昌时,他忽然开口:“夏侯将军。”
“嗯?”
“见到曹公子后,请莫提末将夸他的话。”高顺认真道,“他年纪还小,有些赞誉,太早了反而是负担。”
夏侯惇怔了怔,随即咧嘴笑了:“行!不过你也别说我坏话——特别是兵书的事!”
高顺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许昌城门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