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鉴眼眶微红，慌忙低下头。
这时郭嘉、戏志才、荀彧等人也进来了。曹鉴起身见礼。郭嘉笑眯眯打量他：“大公子这段时间气色不错，就是瘦了些。听说您还发明了‘木筏救灾法’？”
曹鉴苦笑：“郭奉孝你就别取笑我了。这发明给你你要不要，明明就是我没办法的办法。”
“非是取笑。”戏志才正色道，“水攻之计虽狠，但善后周全，已属难得。更难得的是——”
他看向李儒，目光意味深长：“显彰能献此计，明远你竟然能纳此计，皆是担当。”
众人都看向李儒——此人投效以来，沉稳干练，擅统筹、精情报，确有谋士之才。可此次水攻，布局之狠、算度之准、善后之周，已远超寻常谋士，倒似……
李儒神色不变，依旧面无表情道：“志才你过誉了。文……文此前碌碌，得遇明主，方敢稍展所学。此计能成，全赖公子决断、将士用命，文不敢居功。”
他巧妙转移话题。曹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乱世之中，谁没点过去？只要现在忠心可用，何必深究。
“好了。”曹操摆手，看向儿子，“元让说，你练了一支虎豹营？”
“是。”曹鉴点头，提起这个，眼睛亮了些，“原是从死牢里挑的八百零九名囚犯，许以‘杀敌十人免死罪，二十人授田’的重赏，编练成军。如今还剩七百八十三人，人人带伤，但战意未减。”
“战力如何？”
曹鉴想了想，认真道：“最弱的士卒，也堪比普通军队的什长。”
厅内一片吸气声。曹操眼中精光大盛——这不只是一支精兵，这是鉴儿在绝境中生生创造出的奇迹。
“好！”曹操击掌，“这支兵，你要好生带下去。不光要带，还要扩！”
他看向儿子，语气不容置疑：“兖州现有八万士卒，还有三十万青州黄巾家眷。从中挑选精壮，扩充虎豹营。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于禁给你做副手。”
曹鉴头皮发麻：“父亲，我……我不懂练兵啊。”
“不懂就学。”曹操一瞪眼，“你不是还有高顺吗？陷阵营也是精锐，让他帮着练。再说，虎豹营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谁能比你更懂他们？”
“可是政务……”
“政务有文若、显彰他们。”曹操大手一挥，“你既能把许昌治理得‘夜不闭户’，这太守之位，就正式交给你了。”
曹鉴傻眼了。他本想等父亲回来就交还政务，自己躲回隐麟阁摸鱼睡觉去，谁料……
他挣扎道：“父亲，太守月俸多少？”
这话问得突兀，众人都愣住了。曹操也愣了下，才道：“年俸六百石，月约五十石。怎么？”
曹鉴一脸认真：“那能不能预支三年？毕竟亲父子明算账，我这儿还欠着百姓门板钱呢。”
厅内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郭嘉笑得直拍桌子，戏志才摇头失笑，荀彧也忍俊不禁。连一向严肃的李儒，嘴角都微微上扬。
曹操哭笑不得，指着儿子：“你……你这臭小子！”
笑罢，曹操心情大好。许昌安稳，儿子能干，还新得两支精兵。他让曹鉴先回家休息，自己要和谋士们商议后续。
曹鉴确实撑不住了，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挠挠头：“对了父亲，家中米粮快见底了，母亲说让您看着办。”
曹操：“……”
曹鉴溜了。
厅内又笑成一团。郭嘉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明远这性子……真是，真是……”
“真是顽劣不堪。”曹操板着脸接话，但眼里全是笑意，“可就是这样的顽劣小子，守住了许昌。”
曹操他知道鉴儿不想当太守，想偷懒，想搞那些他口中可以改变世界的“奇淫巧技”，可许昌需要他，曹家需要他，这乱世……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主公，”荀彧轻声问，“真让大公子掌许昌？”
曹操点头，声音很轻，却坚定：“他守得住。”
不只是守城，是守住人心，守住那条在乱世中越发模糊的底线。
窗外，暮色渐沉。许昌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刚刚从血与火、水与泪中挣扎出来的城池。
而曹操知道，他的长子，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了他自己的足迹。
无论前路多难，那孩子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是曹鉴。
是他的儿子。
曹操看向李儒，正色道：“显彰，这些日子，多亏你辅佐鉴儿。”
李儒深深躬身：“主公言重。能追随公子，是文之幸。”
这话说得诚恳。曹操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李儒身上有秘密，但既然鉴儿信任他，他便也信。
窗外，暮色已沉。许昌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人声渐起，这座刚刚从血与火、水与泪中挣扎出来的城池，正慢慢恢复生机。
而曹操知道，他的长子，已经在这条注定艰难的路上，走出了第一步。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那孩子都会走下去。
曹操望着门外夜色，轻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