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许昌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库房清点自己被搜刮过后的钱粮。
仗打得太久,徐州没拿下,兖州又差点丢了,家底实在不厚。
他带着主簿走进库房时,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凑足军饷和灾后重建的款项。
然后他就真愣住了。
库房正中央,原本该堆着铜钱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在地上用石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圈。圈里摆着一张木牍,上面压了块石头。
曹操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拿起木牍。只见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
“借条
今借取库房钱二百千,用于‘新式造纸工坊’筹建。
借款人:曹鉴
还款期限:分十万期,每期还两钱。”
下面还按了个手印。
曹操盯着那“十万期”,眼皮直跳。每期还两钱,十万期就是二十万钱,倒多还了——但这十万期得还到猴年马月?!
“主、主公……”主簿声音发颤。
曹操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还是没压住火,吼道:“曹!明!远——!”
吼声惊动了外面。郭嘉、戏志才、荀彧、荀攸四位谋士刚走到院中,听见动静慌忙进来。然后他们就看见曹操举着木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主公息怒!”四人齐声道。
曹操把木牍递给郭嘉。郭嘉接过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肩膀开始抖,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戏志才凑过来看,嘴角也抽搐起来。荀彧和荀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荀彧斟酌着词句,“大公子……颇有创意。”
“创意?!”曹操气笑了,“这是偷!偷他老子的钱!”
郭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主公息怒,大公子这不是写了借条嘛……虽然这还款期限,确实长了点。”
“十万期!”曹操夺回借条,“我活得到那时候吗?!”
戏志才忍着笑劝道:“大公子既然说是用于‘造纸工坊’,想必是真有用处。造纸之术若能改良,于文教、于政务皆是大利。”
曹操何尝不知?他只是气儿子这先斩后奏的做派。但气归气,看着借条上那熟悉的字迹,他又想起儿子苍白憔悴的脸,心头一软,火气消了大半。
他把借条收进袖中,哼了一声:“回头再找他算账。”
众人回到正厅议事。曹操说起钱粮紧张,曹鉴之前推行的“交易税”就成了焦点。
“此税绝妙。”郭嘉率先道,“按交易额抽税,而非按户征收,既可充盈府库,又能避开世家对市集的垄断——他们总不能为了逃税不做买卖。”
戏志才补充:“更妙的是,大公子将税率定得很低,千钱抽五,商贾负担不重,自然愿意配合。而积少成多,日积月累便是巨款。”
荀彧和荀攸却沉默了。
曹操看向二人:“文若,公达,你们觉得不妥?”
荀彧缓缓道:“税制本身无错。只是……此法断了世家盘剥市集的财路,他们必然反弹。许昌初定,若世家联手抵制,市面恐会萧条。”
曹操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世家树大根深,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荀攸忽然开口:“主公,荀家愿献两万千钱,换取军备采购的优先权。”
厅内一静。
曹操盯着荀攸,又看看荀彧,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买卖,而是投诚。荀家要用真金白银,换一个在曹氏阵营中的特殊地位。
他心中那点因钱粮紧张而产生的烦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局面的快意。他大笑:“好!文若,公达,荀家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荀彧躬身:“谢主公。”
郭嘉眼珠一转,忽然道:“说到世家,文若,你那位族弟荀谌,如今好像在袁绍麾下吧?”
荀彧神色不变:“是。友若(荀谌字)才学出众,冀州富庶,他去投奔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说得坦然,却暗含深意——世家大族为了延续,往往多方下注。荀彧、荀攸在曹操这里,荀谌在袁绍那里,无论将来谁得天下,荀家都能保全。
曹操听懂了,心中那点不快又冒了出来。但他很快压下去,笑道:“无妨,人各有志。就像鉴儿说的,天下俊杰,藏于草莽者不知凡几。”
提起曹鉴,郭嘉又笑了:“说起大公子,主公,他那造纸工坊若真能成,说不定比交易税来钱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