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哼道:“快?十万期借条,我看他是没打算还!”
正说笑着,门外亲卫来报:“主公,天子使者求见!”
众人神色一凛。天子使者?自董卓乱政、天子西迁长安后,朝廷诏令几乎不出洛阳,怎么会有使者来许昌?
“请进来。”曹操沉声道。
使者进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进门时脚步虚浮,差点摔倒。荀彧连忙扶住他。
“使君……”使者声音嘶哑,“可有……吃食?下官……三日未进粒米了。”
曹操大惊,立刻让人备饭。一碗粟米饭、一碟咸菜端上来,使者狼吞虎咽,吃得涕泪横流。
等他缓过气,才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绢书,双手呈给曹操:“曹兖州……天子密诏。”
曹操接过,拆开火漆。众人屏息看着他的脸色——只见他先是疑惑,继而惊讶,最后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主公,何事?”郭嘉问。
曹操将绢书递给他们传阅,自己则起身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李傕、郭汜内讧,张济联合白波黄巾,助天子逃出长安,现已抵达洛阳!”
郭嘉快速看完密诏,眼中精光一闪:“此乃天赐良机!”
戏志才也道:“天子落难,正需强藩护驾。主公若此时出兵迎奉,便可挟……”
他话未说完,荀彧轻咳一声:“奉天子以令诸侯。”
“对!奉天子以令诸侯!”曹操击掌,但随即皱眉,“只是……洛阳残破,天子身边还有董承、杨奉等人把持朝政,我们贸然前去,恐生变故。”
郭嘉急道:“主公!机不可失!若被袁绍、袁术抢先迎走天子,我等便受制于人了!”
荀彧也劝:“天子虽弱,仍是天下共主。奉之,则名正言顺;不奉,则授人以柄。”
曹操仍在犹豫。迎奉天子固然有大义名分,但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会受朝廷旧臣掣肘。这买卖,划算吗?
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曹鉴揉着眼睛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睡袍,显然是被吵醒了。
“父亲,你们吵什么呢……”他嘟囔着,看到使者,愣了愣,“这位是?”
“天子使者。”曹操简略说了情况,问,“鉴儿,你觉得该不该迎奉天子?”
曹鉴睡得迷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挟天子以令诸侯啊,这还用想?”
厅内瞬间死寂。
荀彧脸色一变:“大公子,是‘奉’天子以令诸侯。”
曹鉴这才清醒些,眨眨眼:“有区别吗?反正天下诸侯都会觉得你是‘挟’,你说‘奉’有什么用?”
这话太直白,直白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操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奉天子以令诸侯”,听着光明正大;“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是赤裸裸的权力游戏。但本质上……有区别吗?
郭嘉忽然起身,对曹操深深一揖:“主公!大公子一言点醒梦中人!无论‘奉’还是‘挟’,天下人都会认定主公掌控了天子。既然如此,何不索性做实?此时犹豫,若被他人捷足先登,我等悔之晚矣!”
戏志才也道:“主公,当断则断!”
曹操看着儿子。曹鉴站在那里,睡眼惺忪,却一语道破了这局棋最关键的一步。
他忽然笑了。
“畏首畏尾,确实不像我曹孟德。”他转身,声音陡然激昂,“点兵!五万精锐,明日出发,前往洛阳——迎天子!”
众将轰然应诺。
曹鉴打了个哈欠:“那父亲慢走,我继续睡了……”
他晃晃悠悠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父亲,库房那两百千钱我真借了啊,借条您收好。”
曹操:“……”
他咬牙从袖中掏出借条,恨不得撕了。郭嘉、戏志才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荀彧摇头叹气,荀攸则默默计算着十万期要还多少年。
这一夜,许昌灯火通明。大军集结,粮草调拨,谋士们连夜制定行军路线和应对策略。
而曹鉴回到房里,倒头就睡。只是在闭上眼睛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历史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这一次,有我在,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但至少,父亲不再是孤军奋战。
窗外,五万曹军的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朝着洛阳方向,蜿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