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曹鉴走过来,摸摸两人的头,“你们一起赢了。”
曹彰眨眨眼:“那玉佩……”
“玉佩归子桓保管。”曹鉴把玉佩放到曹丕手里,“但子文可以随时找哥哥借去看,子桓不得拒绝——只要好好说,不抢。”
曹丕握紧玉佩,重重点头。曹彰瘪瘪嘴,但看看手里的枯荷,又看看哥哥被自己踩脏的肩膀,小声说:“三哥,对不起……我以后不抢了。”
“没事。”曹丕笑了,把玉佩递过去,“给你看会儿。”
曹彰眼睛又亮了,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手里仔细瞧。
曹鉴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了笑意。他蹲下来,平视曹彰:“子文,你想要玉佩,可以跟哥哥商量,可以找父亲母亲要,甚至可以好好读书习武,将来自己挣。唯独不能抢——尤其是抢自家人的东西。”
曹彰低下头:“我知道了……”
“还有,你爬树赢了,说明你身体灵活,这是长处。”曹鉴拍拍他的肩,“但你要记住,长处是用来保护家人、帮助弱者的,不是用来欺负哥哥的。”
曹彰重重点头。
“好了,都回去洗手换衣服。”曹鉴站起身,“再闹,今晚都没肉吃。”
两个孩子一溜烟跑了。
陈栓子这才走过来,笑道:“公子这法子好。既让三公子拿回了玉佩,又教了四公子道理,还让他们学会了合作。”
曹鉴摇摇头,没说话。他看着曹丕跑远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这孩子,太敏感,太压抑。想要的东西不敢争,被欺负了不敢说,什么都憋在心里。长久下去,要么爆发,要么扭曲。
得找机会跟他聊聊。
当晚,曹鉴处理完工坊的草图,去西院找曹丕。孩子正在灯下补那件扯破的袍子,针脚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子桓。”
曹丕抬头,见是兄长,连忙起身:“大哥。”
曹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件袍子看了看,又放下。“白天的事,还难过吗?”
曹丕摇头:“不难过了。谢谢大哥……还有,谢谢大哥让我和彰弟一起赢第三局。”
“你看出来了?”曹鉴挑眉。
“嗯。”曹丕小声说,“大哥是故意的,想让我和彰弟学会合作。”
曹鉴笑了:“那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曹丕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亮的,“彰弟爬树厉害,我写字厉害,我们一起,就能做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对。”曹鉴点头,拿起桌上那块玉佩,在手里转了转,“就像这块玉,它好看,有价值,你珍视它,这没错。但你要记住——”
他停下动作,将玉佩放在曹丕掌心。
“它只是一块石头。”
曹丕茫然地看着他。
“玉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人赋予它意义。”曹鉴轻声道,“父亲送你,是父爱;你珍惜,是孝心。但若为了这块石头,伤了兄弟感情,丢了心中原则,那它就不再是美玉,而是枷锁。”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子桓,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名声、权力、地位,它们本身只是‘石头’。是人给它们镀上了金光,让它们变得沉重。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是真正的价值,什么是虚幻的负担。”
曹丕似懂非懂,但这段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很多年后,当他已经站在权力的顶峰,回头再看这个暮色沉沉的夜晚,才真正明白兄长这番话的重量。
但那时的曹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开始,我让人教你练五禽戏——身子强了,才不容易被人欺负,也能扛得住弟弟。”
曹丕重重点头:“谢谢大哥。”
走出西院,曹鉴抬头看天。月明星稀,许昌城在夜色中沉睡,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
造纸工坊、商会、虎豹营、陷阵营、曹昂、曹丕、曹彰……未来还有更多的弟弟们,还有远在路途的父亲。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裹紧外袍,咳嗽两声,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路过中庭时,看见那口荷花缸,想起下午两个孩子合作取枯荷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路还长。
但至少今夜,许昌安宁,兄弟和睦。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