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鉴其实不想当这个太守，一点也不想，如果不是重生在这乱世，他真的只想当一个二世祖，欺男霸女……倒是不至于，但也要浪荡江湖，一言不合就大召唤术，扮猪吃虎，就像小说里的歪嘴龙王一样。
可他不能，他成了曹家的大公子，这个历史上从来没有记载过的人，也许是早夭，也许是真的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但他穿越前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这么冷眼看着这个时代的人还在苦苦挣扎……仅仅就是为了活下去……还几乎无法实现……
说他圣母也好，说他婊也罢，既然老天让他重活这一世，那他就要尝试一下，能不能为着同一片天下的同胞做些什么……哪怕最后一丝丝的改变……也好……
昂弟现在是鄄城太守，渐渐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那他需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也保住昂弟的命……
至于丕弟，还是做个文官的好……
至于曹操走前把许昌托付给他，荀彧第二日就拟好了奏表，请朝廷正式任命曹鉴为许昌太守。表递上去了，回复还没来，但全许昌已经默认他是太守——百姓这么叫，商贾这么叫，连虎豹营那些糙汉都改口叫“太守”而不是“公子”了。
“太守，这是今日需要批阅的文书。”李儒又抱着一摞竹简进来，这次堆得比上次还高。
曹鉴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山”，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他揉着太阳穴：“显彰啊，你看我这身子，是不是不适合操劳政务？”
李儒面无表情：“文若说了，公子若再称病，他就请华佗先生来府上常住。”
曹鉴噎住。华佗那老头，医术是高明，可开的药也苦得要命，扎针更是毫不手软。
他认命地翻开最上面一份文书——是商会本月利润结算表。数字很漂亮，官府分得的两成利，抵得上以往半年的赋税。曹鉴草草签了字，又翻开下一份：虎豹营扩编计划，于禁提议再招五百人。
“于禁这手伸得挺长。”曹鉴嘀咕着，还是批了“准”，但加了句备注：“但新兵需通过虎豹营现在训练量的六成后……然后再通过虎豹营现有士卒考核，标准不得降低。”
一份接一份。城防修缮、灾民安置、新开垦的屯田分配、学堂扩建……许昌就像一台突然加速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转动，而曹鉴就是那个被迫跟着转的轴心。
他批到第三份时，开始走神。想起隐麟阁那些还没做完的实验：改良的造纸法才试到一半，新设计的省力犁还没打样，还有他心心念念的“活字印刷”——要是真搞成了，书籍的成本能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太守！太守！”曹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急促。
曹鉴如蒙大赦，立刻放下笔：“子和叔父？快进来！”
曹纯一身戎装闯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主公……不，天子！天子的车驾已到三十里外，最迟明日午时便能抵达许昌！”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荀彧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神色肃然：“公子，不，太守——接驾之事，需即刻筹备。天子仪仗、百官安置、百姓迎候、粮草供应……千头万绪，一刻耽搁不得。”
曹鉴头皮发麻。他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操办过这种国家级别的接待活动。
“文若先生，”他试图挣扎，“您看我这……”
“公子是许昌太守，接驾之事理应由您牵头。”荀彧堵死了他的退路，但话锋一转，“具体筹备，可交由专人负责。”
李儒忽然上前一步：“属下愿担此责。”
荀彧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筹备天子仪仗，涉及礼制、规制、朝堂规矩，非熟悉典章制度的重臣不可。李文来历不明，虽展现过人才干，但……
“显彰兄，”荀彧缓缓道，“接驾礼仪繁琐，不容有失。兄可有把握？”
李儒躬身，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属下早年游历四方，曾研习周礼汉制。若文若不弃，属下愿立军令状——若有半分差池，甘受军法。”
荀彧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点头：“那便有劳显彰兄。所需人手、物资，皆可调用。彧会从旁协助。”
“谢文若信任。”李儒转身，对曹鉴道，“公子，此事便交给属下。您只需在接驾当日，以太守身份出面即可。”
曹鉴长长松了口气：“好好好，都交给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库房……呃，库房可能没多少钱了，但其他都好说。”
李儒嘴角微扬：“公子放心，属下自有办法。”
他匆匆离去，脚步沉稳。荀彧望着他的背影，眉头仍未舒展：“公子，显彰兄……究竟是何来历？”
曹鉴挠挠头，还是选择了隐瞒，既然李儒这家伙不愿意说，自己这个当兄弟的肯定要挺他啊：“唔……他说他以前是个游学士子，后来家道中落，颠沛流离。我看他办事稳妥，就留用了。”
荀彧沉默。游学士子？哪家的士子能对朝堂礼仪如此熟稔？哪家的士子能有这般统筹全局的气度？
但他没再追问。乱世之中，谁没点秘密？只要忠心可用，便是良才。
接驾之事如火如荼地筹备起来。李儒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半天时间拟出完整的仪程，一天内调集了所需物资，两天内将许昌城主要街道清扫装扮，连破损的城墙垛口都用彩绸临时遮掩。
曹鉴去看过一次，只见城中百姓自发帮忙，洒扫街道、悬挂灯笼，脸上都带着兴奋——天子要来许昌了！这是何等荣耀！
他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自己什么事，干脆溜去了城西工坊。造纸的“脱胶”试验到了关键阶段，用草木灰和用石灰水的效果对比，今天该出结果了。
工坊里热气蒸腾，几个工匠光着膀子，正把泡软的树皮捞出来捶打。见曹鉴来了，为首的老师傅连忙行礼：“太守！”
“别多礼，继续干活。”曹鉴凑到池子边，捞起一缕纤维看了看，“灰水泡的这批，颜色好像白些？”
“是白些，但也脆些。”老师傅递过来两张试制的纸，“您摸摸，石灰水泡的韧性强，就是颜色发黄。”
曹鉴仔细对比。确实，灰水纸白净，但一扯就破；石灰纸虽黄，却柔韧得多。他思索片刻：“试试两种水混合？比例调整一下，既要白，也要韧。”
正说着，陈栓子匆匆跑来：“公子，啊不，太守！乔公又来了，在府门口等着，说今日非见您不可。”
曹鉴叹气。躲了这么多天，终究躲不过。
他回府时，乔玄果然等在门口。老人今天没拄拐杖，背挺得笔直，站在初春的阳光下，像一棵不老松。
“乔公。”曹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