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是稳,就是别扭。”曹操又笑起来,“百官第一次来,十个里有九个问‘这殿是不是盖歪了’。文若每次都得解释,说是‘取飞鹤凌云之意’——他倒是会编。”
正说着,荀彧从宫门里走出来。他今日穿着正式的深紫色朝服,冠戴得一丝不苟,见曹操父子站在街边笑,愣了愣:“主公,公子,何事如此开怀?”
曹操忍着笑,指指主殿:“文若,你跟鉴儿说说,这殿盖得如何?”
荀彧看了曹鉴一眼,神色复杂:“公子那图纸……着实精妙。彧钻研半月,方悟出其中‘动中有静、静中蕴动’的深意。只是施工时颇为艰难,工匠们都说从未见过这等设计。”
曹鉴听得心虚,干咳两声:“辛苦文若先生了。其实……其实我就是随便画的。”
“公子过谦了。”荀彧正色道,“此殿虽与众不同,但气韵生动,别具一格。昨日杨太尉看了,还赞‘有古君子不滞于物之风’。”
曹鉴心说杨彪可真能夸。不过既然没人追究,他也乐得装傻。
三人正要进宫,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董承和杨奉并肩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文官。董承已经换了朝服,脸色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见曹操,故意放慢脚步,扬声道:“曹司隶好早啊。方才在街上,好像听见有人喧哗?”
曹操还没说话,曹鉴先开口了:“是啊,我也听见了。有辆黑漆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差点撞死人。董国丈来得晚,没瞧见?”
董承脸色一僵。
杨奉打圆场:“许昌街市新辟,车马难免生疏。小事,小事。”
“小事?”曹鉴挑眉,“撞死人是小事?还是说在国丈眼里,百姓的命本就是小事?”
这话说得重,周围几个官员都变了脸色。董承眼中闪过怒意,但很快压下去,盯着曹鉴:“这位是……”
“犬子曹鉴。”曹操淡淡道,“年轻人莽撞,国丈莫怪。”
董承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曹鉴——王允生前不止一次提过这个名字,说“曹孟德有个好儿子”。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这样情形。
“原来是曹公子。”董承扯出个笑容,“王司徒生前常提起公子,说公子才学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气盛。”
这话明褒暗贬。曹鉴咧嘴一笑:“比不得国丈老成持重。对了,方才那马车夫,国丈若认识,替我带个话:下次驾车看着点路。许昌的街是给人走的,不是给他撒野的。”
董承脸上笑容挂不住了。杨奉忙拉他袖子,低声道:“国丈,时辰不早,该进宫了。”
董承深深看了曹鉴一眼,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忽然回头问杨奉:“袁本初那边,有回信了吗?”
杨奉摇头:“袁公正与公孙瓒交战,说抽不出兵力。”
“呵。”董承冷笑,“他是抽不出兵力,还是不想抽?”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后的曹操听见。
曹操面不改色,只对荀彧道:“文若,我们也进去吧。”
宫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列队。曹操位在武将之首,曹鉴没正式官职,只能站在文官队列末尾——恰好离董承不远。
董承正与身旁一个年轻官员低语:“……常山那边有消息么?”
“听说出了个少年英雄,姓赵,擅骑射,在公孙瓒麾下。”年轻官员道,“具体还不清楚。”
曹鉴耳朵尖,听见“常山”“姓赵”,心里一跳。不会吧?这么早就出现了?
但他没空细想。钟鼓声起,天子驾临的仪仗从后殿出来了。
刘协穿着那身新制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御阶。七岁的孩子,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显得格外瘦小,但背挺得很直,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时,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曹鉴看着,忽然觉得这孩子挺不容易。
乱世天子,听起来威风,实则步步惊心。董卓、李傕、郭汜……一个个军阀轮流把持朝政,他这个天子,不过是盖印的工具。
现在到了许昌,看似安稳,可朝堂上暗流涌动,董承想争权,曹操要固势,其他诸侯虎视眈眈……
“众卿。”刘协开口,声音清朗,“有事启奏。”
朝会开始了。
曹鉴站在队列末尾,悄悄打了个哈欠。
这朝,怕是有的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