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绕有文若。”曹操打断他，“仲德三日内就从鄄城赶到，有他二人辅佐，够用了。”
程昱。曹鉴眼前浮现那张严苛冷硬的脸。那位可是能说出“必要时可弃一地保全局”的狠人，他不是跟着昂弟呢嘛。
“可是……”
“没有可是。”曹操走到他面前，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压得曹鉴肩膀一沉，“许昌是你一手建起来的，屯田、商会、工坊、新军，都是你的心血。你不守，谁守？别人守，你放心？”
曹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不放心。许昌不只是一座城，是他在这乱世里小心翼翼筑起的“实验田”。那些新法、那些制度、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百姓……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孩儿……领命。”他终于低下头。
曹操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转为严肃：“子孝。”
“末将在！”曹仁出列。
“你任执金吾，许昌城防、宫中护卫，全交给你。记住——”曹操盯着他，“没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若有宵小作乱，先斩后奏。”
“诺！”
“文则。”
于禁抱拳：“末将在！”
“新兵操练不可懈怠。虎豹营、陷军营留一半守城，另一半随我出征。留守的，你要给我练成铁板一块。”
“末将必不负所托！”
一道道命令下去，厅内气氛肃杀如铁。曹鉴听着，忽然真切地意识到：战争，真的要来了。
不是之前守城时的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父亲要带着数万男儿，去兖州东边的平原上，和那个天下无双的吕布拼命。
他喉咙发干。
议事直到后半夜。众人散去时，天边已泛出蟹壳青。曹操叫住曹鉴，父子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外城。
“怕吗？”曹操忽然问。
曹鉴诚实点头：“怕。怕父亲有危险，怕许昌出事，怕……我做不好。”
“怕就对了。”曹操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苍凉的意味，“为父第一次带兵时，也怕。怕打败仗，怕手下人不服，怕死了没人收尸。但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他看向曹鉴，眼神很深：“鉴儿，这条路是为父选的，你只是被卷进来。但既然卷进来了，就得走下去。许昌交给你，不光是信任你，也是给你加份筹码——有了这份功劳，日后在朝中，在军中，你说话才有人听。”
曹鉴心头一震。
父亲……这是在为他铺路。
“孩儿明白。”他声音有些哑。
“回去睡吧。”曹操拍拍他肩膀，“明日还要入宫。”
曹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晨曦微光里，曹操独自站在廊下，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峭。他望着东边——那是东郡的方向，也是吕布来的方向。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