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士卒引路,两人才跌跌撞撞找到军营。
老远就看见营门口堵着一群人。于禁黑着脸站在最前,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对面,陈栓子吊着胳膊,带着二三十个虎豹营士卒堵着门,双方剑拔弩张。
“于将军!”曹鉴赶紧跑过去。
于禁回头,看见曹鉴,脸色稍缓,但语气仍硬:“公子来得正好。末将奉主公之命辅佐公子练兵,可虎豹营的弟兄……似乎不认这道命令。”
陈栓子看见曹鉴,立刻单膝跪地:“公子!不是末将不懂规矩!是于将军一来就要调阅虎豹营名册、巡查营房,还要看训练日程!这些……这些按隐麟阁的规矩,没有公子手令,谁都不能看!”
曹鉴头更疼了。隐麟阁确实有这条规矩——凡机密文书、名册、训练方案,非阁主亲批不得外泄。他当初定这规矩是为了防谍,没想到现在卡住了自己人。
“陈校尉起来。”曹鉴扶起他,又看向于禁,“于将军,此事怪我,没提前交待。虎豹营有些章程……确实特殊。”
于禁盯着陈栓子看了几秒,忽然抱拳:“是末将唐突了。既然公子来了,一切听公子安排。”
他退得干脆,反倒让陈栓子有些不好意思了。黑脸汉子挠挠头,对于禁抱拳:“于将军,方才得罪了。但规矩是公子定的,末将……不敢破。”
“理解。”于禁点头,“治军当严。”
气氛缓和下来。曹鉴松口气,正要说话,营门内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吼叫,夹杂着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
他脸色一变,推开陈栓子就往里冲。
校场上的景象,让他愣在当场。
两百多号虎豹营士卒,正分成十几对,捉对厮杀——是真厮杀!不是木枪包布那种演练,而是实打实的刀劈枪刺!虽然刀刃包了厚布、枪头裹了麻絮,但抡圆了砸在身上,那闷响听得人牙酸。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曹鉴已经看见七八个人挂了彩,有个汉子额角被枪杆扫中,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抹都不抹,吼着又扑上去。
“住手!”曹鉴厉喝。
声音不大,但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厮杀的士卒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陈栓子跟上来,低声解释:“公子,这是虎豹营的老规矩——真刀真枪练,才能练出杀气。上了战场,见血不慌。”
“胡闹!”曹鉴难得动了怒,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练兵是为了上阵杀敌,不是为了自己人先折损一半!你看看他们!”他指着那些挂彩的士卒,“这些伤,本可以避免!”
陈栓子低下头,但脖子还梗着:“公子,虎豹营的弟兄……都是死过一回的人。大家不怕受伤,只怕上了战场手软,辜负了公子的恩。”
“我不需要你们用这种方式报恩!”曹鉴胸口起伏,咳了两声才稳住,“我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的精兵,不是一群满身是伤、未战先残的莽夫!”
他环视校场,目光扫过那些或茫然或倔强的脸,声音缓下来:“从今日起,虎豹营的训练,我亲自接手。”
众人都是一愣。
曹鉴看向陈栓子,也看向闻讯聚拢过来的赵三刀、周黑塔、马六指、吴老狼等人:“你们信我吗?”
陈栓子第一个跪下去:“末将这条命都是公子给的,自然信!”
哗啦啦——校场上跪倒一片。
曹鉴点点头,又看向于禁:“于将军,扩编的人选,筛选得如何了?”
于禁抱拳:“从四十万军民中,初选出三千一百余人,皆是精壮。按公子吩咐,已集中在城东校场待命。”
“好。”曹鉴深吸一口气,“明日一早,把人都带到这儿来。虎豹营全体——包括现有七百八十三名,和这三千一百余备选——统一整编,重新训练。”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我要的虎豹营,不是普通的精兵。我要的,是精兵中的精兵——能以一当十,当百的兵!能潜行百里,能绝境求生,能扭转战局!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去培养你们,训练你们,而你们……能做到吗?”
校场死寂了一瞬。
然后,陈栓子猛地抬头,眼珠子都是红的:“能!”
“能——!”七百多条嗓子齐声嘶吼,声浪震得营旗猎猎作响。
曹鉴看向于禁。于禁此刻眼神复杂——惊讶,怀疑,但更多的是好奇。这位看似病弱散漫的公子,究竟藏着怎样的练兵之道?
“于将军。”曹鉴对他笑了笑,“接下来两个月,怕是要辛苦你了。”
于禁肃然抱拳:“末将愿听公子调遣。”
陈栓子这时忽然对于禁躬身:“于将军,方才多有得罪。往后……还请将军多指教。”
于禁扶起他,难得露出笑容:“陈校尉忠于职守,何罪之有?往后同营为伍,并肩作战便是。”
矛盾消弭于无形。
曹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郁气总算散了些。他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政务厅里那两座文书山……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今天,真的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