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鉴看着剩下的人:“怕了?现在想走,还来得及,不丢人。”
没人动。
王猛咬紧了后槽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但站得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曹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丁点,几乎看不清。“好。”他缓缓道,“那我再说一次——台上这个裹得跟过冬鹌鹑似的,叫曹鉴。许昌太守,隐麟阁的阁主,吕布是我用大水送走的,许昌城是我带人守下来的。从此刻起,你们的命,归我调理。”
台下两千多道目光,“呼啦”一下全聚焦在他身上。那些之前的茫然、疑虑、不服气,此刻像被一阵大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渐渐燃起的灼热——原来是他!那个传说里病骨支离、却谈笑间淹了吕布大营的曹大公子!
“最后问一回,”曹鉴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沙哑,却更有力,“愿不愿意,跟着我练?”
“愿——!”吼声猛然炸开,几乎掀翻校场上空残存的夜色。
“愿不愿意吃苦?”
“愿——!”
“愿不愿意,把命交给我?”
这一次,安静了一刹那。沉默里,许多喉结滚动着。然后,王猛第一个扯开嗓子,脸涨得通红,嘶声吼出来:“愿!”
“愿——!!”
声浪如潮,一波接一波,卷过肃立的校场,卷过猎猎作响的营旗,卷向许昌城刚刚苏醒的街巷与屋檐。
曹鉴终于笑了笑。他抬手,虚虚向下一压,奇异地,那震耳欲聋的吼声便迅速低伏下去。他等余音散尽,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今日先认人。陈栓子——”
“末将在!”陈栓子精神抖擞。
“带着老弟兄,按原建制练。但有一条,改用木兵,不许见血。伤一个自己人,”曹鉴瞥他一眼,“我扣你一个月饷钱。”
陈栓子那雄赳赳的脸瞬间垮了,瓮声瓮气:“末……末将领命……”
“于将军。”
“末将在!”于禁上前。
“新兵编队,百人一队,先推个临时队率管着。今天不干别的,就练站。站足两个时辰,倒一个,全队加练半个时辰。”
于禁抱拳,中气十足:“诺!”
吩咐完了,曹鉴拢了拢裘衣,转身走下点将台。几步之后,他又停下,回身,目光扫过台上台下所有人,缓声道:“明日卯时,全体集合。我教你们……怎么当那精兵里的精兵,怎么从阎王手里抢人命,也抢自个儿的命。”
说完,他真走了,裘衣下摆掠过台阶,悄无声息。
留下满校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回过神来。
于禁望着曹鉴那略显单薄、渐行渐远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陈栓子嘀咕:“陈校尉,公子这练法……你看得懂门道么?”
陈栓子正挠着头,一脸愁苦地琢磨着怎么用木兵又不伤人的高难度任务,闻言咧了咧嘴:“于将军,俺是个粗人,公子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俺不懂。但俺就认一个理儿——公子说行,那就准能行。当初守许昌,谁信能成?不也成了?”他拍拍胸脯,“跟着公子,错不了!”
于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望着营门方向,心里那点好奇,像春草见了雨,滋滋地往外冒,越发旺盛了。
这位总是出人意表的曹公子,肚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瞠目结舌的章程?这兵,究竟会被他练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