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寒风立刻包裹过来,带着尚未褪尽的凉意,穿透了厚实的外袍。
他不由自主地将衣襟拢得更紧些,目光投向眼前这座沉睡的庞大营寨。连绵的营帐像一片片静默的丘陵,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梦呓或咳嗽。远处,许昌城的轮廓在更深的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几点零星的灯火,如同迷失在旷野中的萤火。
“都准备好了?”他问,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按您的吩咐,都安排妥了。”陈栓子跟了出来,站在他侧后方,同样压低了声音,“就是……公子,会不会太狠了点?有些人白天实在累狠了,鼾声打得震天响,这么一惊吓,怕是……”
“要的就是他们累。”曹鉴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疲惫不堪,警觉性降到最低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教材’。战场上,敌人不会挑你吃饱喝足、精神焕发的时候来劫营。记住,我要的是效果,不是真的要把人弄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动静一定要闹大,要逼真。但分寸你掌握好,派去的医官和心细的人盯紧点,真有吓得厥过去、或者行为彻底失控的,立刻带下去安抚、处理,别真落下什么毛病,那就本末倒置了。”
陈栓子肃然点头:“明白,公子放心,属下晓得轻重。”
子时正,一天中最深沉寂静的时刻。
虎豹营营寨西侧,靠近边缘辎重区的方向,死寂被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悍然撕裂:“走水了!!!粮仓——粮仓走水了!!!”
那声音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划破了宁静的夜幕。
紧接着,刺耳欲聋的铜锣声“哐!哐!哐!”疯狂炸响,急促、混乱、毫无节奏,像是垂死挣扎的敲击。更多的惊呼声、奔跑声、器皿碰撞摔倒声从西侧蔓延开来,迅速点燃了整片营区。远处,西侧所谓的“粮仓”区域,浓烟滚滚升腾而起,那烟又黑又厚,在夜风中张牙舞爪。烟雾深处,隐约可见橘红色的火光跳动闪烁,将附近的营帐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真实的可怖!
“敌袭?是敌袭?!”
“快起来!抄家伙!”
“粮仓!我们的粮食!”
整个营寨,就像一锅被骤然投入烧红烙铁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睡得正沉、甚至还在做着美梦的士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警报从最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巨大的惊恐瞬间淹没了尚未清醒的神智。黑暗中,到处都是慌乱的碰撞声、惊恐的尖叫、不明所以的喝骂、以及被踩到脚趾的痛呼。
许多人根本来不及思考,光着脚、赤着精壮或瘦弱的上身,仅着犊鼻裤就惊惶失措地冲出了营帐,冰冷的地面激得他们一哆嗦。
有人晕头转向,空着手在原地打转;
有人迷迷糊糊抓起枕边的衣物却发现不是兵器;
有人提着裤子却找不到上衣的袖子;
更有人彻底昏了头,朝着与“火场”和锣声相反的方向没命地跑,结果与从其他营帐冲出来、正赶往西侧“救火”的同袍结结实实撞在一起,两人甚至数人滚作一团,咒骂和痛呼声更添混乱。
混乱,极度的、失去控制的混乱,像瘟疫一样在大部分新兵营区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