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顺许昌城下那一败,是高顺虎牢关下那一退,是高顺兖州拉锯中每一次与虎豹营交锋、每一次都铩羽而归的惨痛记忆。那些败绩,像烙铁烙在每一个陷阵营老卒的心口,日日夜夜,灼痛难眠。
他们吃得比虎豹营差。
曹鉴看见了,火头棚里那口大锅,飘出来的是野菜杂粮粥的味道,腥涩寡淡……
他们穿得比虎豹营破——那补丁摞补丁的皮甲,有些甚至是从战死的袍泽身上扒下来、重新缝补的……
他们用着简陋的、甚至不合格的兵器,那些削尖的木杆,绑着石块的配重,在虎豹营的制式枪械面前,简直像儿童玩具。
但他们练得一样苦。
甚至更苦。
因为那烙在心口的耻辱,不允许他们偷懒。
曹鉴收回目光,转向高顺。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
“高将军,你如此练兵,是想……”
“打败虎豹营。”高顺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冷峻如深潭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毫不掩饰的、炽烈的火焰:
“末将此生,自掌陷阵营以来,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纵横并州,转战河内,乃至追随吕布东出兖州,陷阵营所到之处,敌虽众而不敢撄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钝刀割过粗砺的石头:
“唯在许昌城下,末将败了。败于太守。败于虎豹营。”
“此后虎牢关、兖州数战,凡与虎豹营交锋,末将皆未能取胜。陷阵营,皆未能取胜。”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一直如铁板般冷硬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露出下面深埋已久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情绪:
“此乃末将平生之耻。亦是我陷阵营上下八百余将士,终身不忘之耻!”
他猛然转身,抬手指向校场上那些沉默奔跑、沉默挥枪、沉默流汗的士卒。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微微嘶哑:
“他们也是如此想的!”
“他们吃得更差,穿得更破,用着最烂的兵器,练得却和虎豹营一样苦!甚至更苦!为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
他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击败虎豹营!”
“一雪前耻!”
吼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远处,正在训练的陷阵营士卒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他们转过头,望向点将台的方向,望向他们的将军高顺。那一张张冷漠坚毅的脸上,此刻燃烧着与将军一模一样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没有人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曹鉴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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