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终于,他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像是把心里堵着的什么东西都叹了出来。他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某种妥协:
“行了,别装了。彰显,你这红脸唱得可真及时。”
李儒微微一笑,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曹鉴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期待的孩子。那两张脸上,汗水和泪痕混在一起,在烛光里闪闪发亮。他们的眼睛亮得灼人,那亮光里,是他熟悉的东西——是他当年在军营里,在那些新兵脸上看过无数次的,对未来的渴望,对证明自己的渴望。
他心中五味杂陈,酸涩苦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啥滋味。
他何尝不知道李文说的是对的?一个真正的将帅,确实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得用血和命去换那些将士们的服气。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让他把曹昂、把陈到送进那个吃人的地方,送进那个可能会要了他们命的地方——
他心里那道坎,实在过不去。
“给你们一次机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虎豹营如今进山试炼,一个月后回来。这一个月里,你们好好想清楚——真要进,就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训练断了骨头,没人管。战场上死了,没人埋。”
“想清楚了,一个月后来找我。”
“不用一个月!”曹昂立刻道,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渴盼,“我们现在就想好了!”
“我也是!”陈到跟着喊,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公子,我们真的想好了!”
曹鉴瞪他们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说了一个月,就一个月。滚出去,别烦我。”
俩孩子对视一眼,也不敢再争,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曹昂忽然回头。
他看见兄长站在烛光里。那背影单薄得不像话,肩膀微微塌着,被烛光勾勒出一道脆弱的轮廓。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那酸涩从胸口一直涌到喉咙,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拉着陈到,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他们走远,李儒才走过去,低声道,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公子,您这是……答应了?”
曹鉴没答话。
他只是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望着那夜色里渐渐消失的两个身影。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吹得他肩头的袍角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道,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老李,你说得对。雏鹰,总得自己飞。”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我总不能……护他们一辈子。”
李儒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待他们,是真心。”
曹鉴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全是苦涩:“真心?但愿他们将来别恨我。”
李儒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站在烛光里的年轻人。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底的青黑深得像抹不掉的墨迹,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他见过无数次的东西——那是把一个人看得比命还重要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这样看着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最终把他推向了深渊。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李儒悄悄转过身,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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