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刺史府后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烛台上一排蜡烛烧得正旺,把整个书房照得亮如白昼。可那烛光再亮,也驱不散三个人眉间的阴云。
荀彧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封信。那信纸是隐麟阁做出上好的新纸,墨迹已经干透,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焦灼与恳求,隔着纸都能闻见。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皮有些浮肿,那是连着几天没睡好觉留下的痕迹。
程昱抱着胳膊靠在窗边,面无表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表情更显得深不可测。
李儒还没回来,位置上空着。
“主公的手书。”荀彧开口,声音疲惫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袁绍被公孙瓒和黑山黄巾前后夹击,巨马水一战,折了十万人马。如今困守邺城,遣使求援。”
程昱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讥讽:“袁本初也有今日。”
“他求援,同时提议结盟。”荀彧继续道,手指在信纸上轻轻点了点,“‘袁取河北,曹取河南’,共分天下。”
程昱眼睛眯了起来,那眼睛眯成一条缝,可缝里透出的光却锐利得像刀:“这倒是个好机会。等袁绍和公孙瓒两败俱伤,我们出兵幽州、青州,一举拿下。河北之地,唾手可得。”
荀彧摇了摇头,那脑袋摇得缓慢而坚定:
“不妥。袁绍求援,我们若落井下石,天下人会怎么看我等?日后诸侯谁还敢归附?”
“归附?”程昱冷笑,那笑声冷得像腊月的风,“文若,你太天真了。这天下,是靠拳头打的,不是靠仁义换的。仁义能当饭吃?能当兵使?”
“仁义丢了,拳头再硬,也坐不稳江山。”荀彧寸步不让,目光直视着程昱,那目光平静却坚定,“民心所向,才是根本。失了民心,得了天下又能怎样?迟早还得丢。”
两人正僵持着,门外脚步声响。
李儒推门而入。他看见两人的脸色,又看了看案上的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洞明:
“吵什么呢?”
程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彰显,你什么看法?”
李儒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可他不介意,慢慢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
“袁绍这人,我太了解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身陷困境才求援,这不是结盟,是求救。等他缓过劲来,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年董卓在时,他对董卓什么态度?当面恭恭敬敬,背后不知道骂了多少回。这种人,你指望他讲信用?”
荀彧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儒放下茶杯,那动作不紧不慢,“这事儿急不得。等公子回来再说。反正袁绍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公孙瓒也吞不下他。让他们再打一阵,打得越狠,对咱们越有利。”
荀彧想了想,点头:“也好。明远心思活,或许有更好的法子。”
程昱哼了一声,没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