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丈与曹鉴为敌,实非明智之举。”文士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董承,那目光坦荡得近乎锋利,“曹鉴此人,有王佐之才,却无骄横之气。某冷眼旁观数月,此子治许昌,抚流民,练新军,兴商贾,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功绩。他对天子虽有不敬,却非不忠,只是性子刚直,不屑虚与委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国丈若能放下成见,与之联手,以国丈外戚之尊,以曹鉴经世之才,内外相辅,何愁大事不成?何苦非要……”
董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
他盯着那文士,目光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先生,”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钝刀子割肉,每一个字都带着凉意,“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帮曹鉴的?”
文士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他依旧坦然地迎着董承的目光,拱手道:“某自然是来帮国丈的。只是——”
“只是什么?”董承打断他,忽然笑了起来,走上前拍了拍文士的肩膀,那手掌落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心里发毛,“先生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先生方才那番谋划,确实高明,本官会好好考虑的。”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深得像井:
“至于联手曹鉴——此事不必再提。”
文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董承已经转身走向内堂,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先生请回吧。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
文士站在原地,看着董承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那屏风上绣着山水,远山近水,云雾缭绕,董承的身影隐入其中,像沉进了一潭死水。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从心底深处挖出来的。
他转身走出董府,穿过长长的回廊,迈过高高的门槛。门房的下人躬身相送,他恍若未觉。走出那条巷子,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门大院——朱门紧闭,石狮蹲踞,檐角挑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执迷不悟啊……”
而此刻的内堂里,烛火昏暗,董承坐在黑暗中,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阴鸷。
“联手曹鉴?”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几分狠厉。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说得轻巧。”
他把茶盏举起来,对着昏暗的烛光端详。盏中残茶晃荡,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谁知道你是不是曹鉴派来的?”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谁知道你这番话,是真心为我,还是想借我的手去得罪曹操,好让他们父子坐收渔利?”
他把凉茶泼在地上,茶水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窗外夜色沉沉,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许昌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那其中有一片,是刺史府的方向。
“曹孟德,曹明远……”他咬着这两个名字,牙齿磨得咯咯响。眼中的狠厉渐渐燃烧起来,烧成一片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等着吧。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
但黑暗中,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恨意,比任何誓言都更清晰,也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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