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鉴眉头一挑:“徐州?进来。”
亲卫双手呈上一封信,信封上字迹端正,落款是“东海糜竺”。那信封用的是上好的蜀笺,封口处盖着糜家的私印,殷红如血。
曹鉴拆开信,快速浏览。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不是震惊,不是喜悦,不是忧虑,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果然如此”和“该来的总会来”的神情。
“怎么了?”荀彧问。
曹鉴把信递给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陶谦把徐州刺史之位,让给刘备了。”
“什么?!”程昱和李儒同时惊呼,声音撞在一起,在屋里回荡。
荀彧接过信,快速看完,眉头紧锁,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刘备……织席贩履之徒,何德何能?陶恭祖这是病糊涂了?”
曹鉴却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历史,终究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三人无法听见曹鉴此刻的心声,只有得知消息后的面面相觑。李儒沉吟道,手指在案上轻敲:“刘备得徐州,吕布败走投奔,这两人凑一块儿……怕是又要生事。”
程昱点头,那点头里带着忧虑:“徐州本就富庶,人口众多,粮草充足。若刘备真能稳住局势,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却摇头,那摇头里带着几分思索:“也不尽然。刘备仁义之名虽响,但实力尚弱,兵不满万,将不过关张。吕布反复无常,狼子野心,两人未必能相安无事。陈宫那厮……怕是不会安分。”
曹鉴听着三人议论,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糜竺这封信,来得蹊跷。
他与糜竺确实有商业往来,许昌商会的票据能在徐州流通,糜家因此获利不少,两家合作的粮铺、布庄开了好几家。但这层“半盟友”关系,远没到能让糜竺通风报信、泄露机密的地步。
除非——
糜竺也在观望,也在下注。
刘备得了徐州,糜竺作为当地大族,自然要支持,要出钱出力,要押上整个糜家的前程。但他同时又给自己写信,透露消息,表达善意……这分明是两头下注,两边都不得罪。
乱世里,聪明人都这么干。
“好一个精明的商人。”曹鉴心中暗赞,脸上却不露声色。
等三人议论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徐州的事,暂时与我们无关。父亲那边自有计较。当前要务,一是接待田丰,二是准备父亲那边的军需。文若——”
他看向荀彧:“陷阵营的待遇,你尽快安排下去。最好明天就把第一批物资送过去,别拖。”
荀彧点头,那点头里带着认命。
“仲德——”曹鉴转向程昱,“你帮我盯着点董承那边的动静。府里进出的什么人,往来的什么信,能查多少查多少,别打草惊蛇。”
程昱眯起眼睛,那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放心。”
“老李——”曹鉴看向李儒,眼中忽然带上一丝笑意,那笑意让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气,“你给我弄点好吃的。这半个月在军营,嘴里淡出鸟来了。天天啃干粮喝稀粥,我怀疑自己快变成干粮成精了。”
三人同时愣住,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屋里回荡,冲淡了之前的凝重。
荀彧摇头,那摇头里带着宠溺:“明远,你呀……”
程昱难得露出笑容,那笑容让那张总是阴阳怪气的脸柔和了许多:“这才像个人样。”
李儒则直接起身,拍拍袍子:“行,我去厨房看看。公子想吃什么都行,唯独别再说‘随便’——我最怕听这两个字。‘随便’比一万份清单都难伺候。”
曹鉴笑着摆手:“去吧去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笑声中,夜色渐深。
许昌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在风中微微摇曳。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那灯火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
而此刻的芒砀山,深藏在比夜色更沉的黑暗里。
三千虎豹营士卒,散落在茫茫群山的褶皱之中。
有人围坐在篝火旁,分食着刚猎到的野兔。火光照着他们的脸,那脸上有烟尘,有汗水,有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肉还没烤熟,油脂滴在火上“滋滋”响,香气勾得人直流口水。但没有一个人抢,没有一个人动。他们在等,等分肉的人把肉切成小块,等什长下令“开吃”。
有人蜷缩在岩缝中,用枯叶和干草把自己埋起来,抵御山里的寒风。风从岩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们缩成一团,互相靠着,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没人说话,只有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咳嗽。
有人在黑暗的树林里与野猪搏斗。木枪刺穿了野猪的肚子,自己也摔倒在地,被野猪的獠牙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枯叶上,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再战。身后的同伴冲上来帮忙,两人合力,终于把那头畜生放倒。
他们不知道许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天子与董承的暗斗,不知道袁绍的巨马水大败,不知道徐州的变局,不知道田丰即将来访,不知道陷阵营正在获得更好的待遇。
他们只知道——
活下去。
活着走出这座山,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虎豹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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