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朝会开始。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站定。殿内燃着熏香，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紧绷感——许昌城里谁都知道，今日有大事要议。
刘协端坐在御座上，冕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荀彧身上——他旁边那个位置，本该是曹鉴的，此刻空着。
“曹鉴何在？”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荀彧出列，躬身行礼，姿态从容不迫：“回陛下，曹太守近日督训新军，劳累过度，忧劳成疾，在府中休养。臣昨日曾遣人去探望，确需静养数日，方能理事。”
刘协眉头微皱，那眉头皱得刚好能被冕旒遮住，只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又是休养？朕上次去虎豹营，他可还好好的，精神得很。”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透着几分“朕不信”的意思。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有人偷偷看向荀彧，有人看向杨彪，有人低下头盯着地面。
杨彪出列，缓声道，那声音苍老却沉稳，像一块磐石压在翻涌的水面上：“陛下，曹鉴公子体弱多病，乃自幼宿疾，许昌上下皆知。前几日确是劳累过度，卧床不起，面色苍白如纸。老臣亲自登门探视过，确有此事，非虚言也。”
刘协看了杨彪一眼，沉默片刻，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是老太尉作证，那便罢了。”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臣昨日可在许昌城里看见曹鉴了。”
董承出列，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那笑容里藏着刀，“他骑着马，从刺史府出来，精神得很，哪有半点病容？臣还亲眼见他跟人说话，中气十足，步履稳健。莫非老太尉探视的时候，他是‘病着’，到了臣看见的时候，他就‘好了’？这病，倒是好得快。”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换了眼神——这是在质疑杨彪，也是在质疑曹鉴，更是在质疑这场“病”背后的东西。
刘协看向杨彪。
杨彪面不改色，甚至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讥诮。他淡淡道：“国丈莫非看错了人？许昌城这么大，人来人往，看错一两个也是常事。老臣探视时，曹鉴确实卧床不起，面色苍白如纸，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或许国丈看见的，是旁人？又或许……”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董承，“国丈眼神不好？”
董承脸色一僵，那笑容凝固在脸上。
“够了。”刘协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那不耐烦里带着明显的偏向，“朕说了，既是老太尉作证，那便信老太尉的。国丈不必多言。”
董承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开口。他心中暗恨，恨得咬牙切齿——他分明看见曹鉴昨日从刺史府出来，哪里有什么病？可杨彪威望太高，又有天子偏袒，他根本硬顶不过。
只能悻悻退下，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憋屈。
刘协看着他退下的背影，心中却有些复杂。他知道董承没撒谎，他知道曹鉴根本没病——但，他更愿意相信杨彪。因为杨彪说的，是他想听的。
他想让曹鉴欠他一份情。
这份情，从今天开始，从这道诏书开始。
“好了，说正事。”刘协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平稳，“曹司空平定兖州，击退吕布，收复失地，有大功于社稷。朕欲下旨，封曹操为虎贲中郎将、费亭侯，延续其祖父曹腾爵位。众卿以为如何？”
百官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附议。这是应有之义，兖州之战的结果摆在那里，曹操的功劳无可争议，无人反对。
程昱站在人群中，眯着眼睛看着御座上的小皇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天子这封赏，来得太快太顺，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棋。他想干什么？这封赏的背后，藏着什么？
封赏完毕，刘协又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还有一事。朕昨夜梦见先帝，先帝在梦中殷殷叮嘱，要朕重用王允王司徒那样的忠良之臣。朕醒来后，感念不已，夜不能寐。王司徒虽已故去，但其遗志，不可不继。”
殿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众人隐约猜到了什么，有那心思快的，已经开始琢磨这事的来龙去脉。
宗正刘艾出列，拱手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圣明。王司徒一生忠烈，为国除贼，乃天下楷模，人人敬仰。只是……王司徒无子嗣，其衣钵，何人可承？”
刘协道：“刘宗正可有建议？”
刘艾想了想，捻着胡须道：“老臣听闻，王司徒生前，与曹鉴公子相交莫逆，曾多次在书信中称赞曹公子‘有王佐之才’，可谓青眼有加。如今曹公子治理许昌，政绩斐然，百姓称颂。若论承王司徒衣钵，老臣以为，曹公子可当此任。”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有人低声道：“曹鉴？他才多大？二十岁不到，如何能居三公之位？”
也有人点头，那点头里带着几分真心：“倒也不是不行，许昌治理得确实好。那些流民安置，那些新政，那些商会……换个人，真不一定能弄成。”
董承脸色骤变，那脸色白得像纸，几乎要跳起来。他正要开口，刘协已经抢先道，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刘宗正所言有理。朕也记得，王司徒遗书中曾提及曹鉴，寄予厚望。那么——朕欲下旨，封曹鉴为司徒，承王允衣钵，即日赴职。众卿以为如何？”
“不可！”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