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如今虽平兖州,但四面受敌——”田丰伸出一根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北有袁公,东有吕布、刘备,南有袁术,西有李傕余部。若贸然伐徐州,师出无名,恐招天下非议。与其四面树敌,不如与袁公联手,共分河北、中原。此乃上策,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荀彧微微皱眉,那眉头皱得恰到好处:“伐徐州非大义?刘玄德领徐州,本是陶谦让位,名不正言不顺。曹公若伐之,有何不可?”
田丰摇头,那摇头里带着几分“你不懂”的意味:“刘备虽出身微贱,却有仁义之名。陶谦让州,徐州士民皆服,三让而后受,天下皆知。曹公若伐,必失人心。且——”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荀彧,“荀令君,您真觉得,曹公如今有能力两线作战?”
荀彧语塞。
田丰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袁公所求,不过是牵制公孙瓒,解巨马水之围。曹公若肯出兵,袁公愿与曹公共分河北——破幽州后,平分其地。此乃大利,令君何疑?”
荀彧沉吟不语,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田丰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厅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素色袍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像是久病未愈。走路时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味道。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扫过来的时候,田丰竟莫名觉得被看穿了。像是有人在暗处打量着他,把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掂量了一遍。
来人走到荀彧身边,微微一拱手,动作随意却透着客气:“荀令君,田别驾,恕我冒昧,不请自来。”
田丰站起身,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心中飞速转着各种念头:这是谁?年纪轻轻,竟能随意出入这等机密场合?看荀彧的态度,似乎对他极为熟悉,甚至带着几分……敬重?
荀彧也起身,介绍道:“田别驾,这位是许昌太守,曹鉴曹明远。”
田丰心头一震。
曹鉴?那个传说中病弱却智谋超群、以八百死囚败吕布三万大军、以一座新城挡住吕布数月猛攻的曹家长子?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苍白,单薄,确实像个病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田丰本能地警觉起来——那不是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过太多、看透太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就在这时,荀彧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对了,明远今日刚被天子封为司徒,位列三公。”
田丰瞳孔骤缩!
司徒?三公?这个弱冠少年?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自镇定,拱手道,声音平稳如常:“曹司徒,久仰。”
曹鉴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见惯不怪的随意:“田别驾不必客气。什么司徒不司徒的,虚名而已。坐,坐,咱们接着聊。”
他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姿态随意,仿佛这里是他家客厅,田丰是他请来的客人。
田丰看着他的样子,心中那点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此人能在这般年纪身居高位,绝非偶然。那从容不迫的气度,那云淡风轻的笑容,那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的言语——都在告诉田丰,眼前这个少年,比荀彧更难对付。
今日这场谈判,怕是要难了。
田丰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坐姿,再次拱手时,语气已经郑重了许多:“曹司徒,方才在下与荀令君所议之事,不知司徒大人有何高见?”
曹鉴看着田丰那瞬间变脸的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拿我当毛头小子呢,现在就“司徒大人”了?啧啧。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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