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谈不上。”
曹鉴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着田丰。那笑容人畜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可不知为什么,田丰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田别驾方才那番话,我隔着门都听见了。”曹鉴慢悠悠道,语气像是在夸谁家孩子考了第一名,“说得挺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愧是冀州首席谋士,袁公的左膀右臂。我听着都差点要鼓掌了。”
田丰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夸,每个字都是好话,可连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那语气,那表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那么像大人夸小孩“你真聪明,都会自己穿鞋了”?
“不过——”
曹鉴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甚至还更灿烂了些。
田丰心里“咯噔”一下。
“田别驾方才那番话,有个小小的问题。”
田丰眉头一挑,努力维持着名士风度:“愿闻其详。”
“您说袁公愿与我曹家结盟,共抗公孙瓒、黑山黄巾。”曹鉴慢悠悠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乘凉,“可据我所知,巨马水一战,袁公折了十万人马,如今困守邺城,是被公孙瓒打得满地找牙,这才想起来找人帮忙的吧?”
田丰脸色一变,那变化快得像翻书。
“结盟?”曹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辜的天真,“田别驾,您说话真好听。这哪叫结盟啊?这叫求救。求人帮忙,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对吧?总不能说,哎呀,我被人按在地上揍了,快来拉我一把——这叫‘结盟’?”
田丰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他压下心中的不快,沉声道:“曹司徒此言差矣。袁曹两家,本为旧交,当年在洛阳时,曹公与袁公同游共学,情谊匪浅。守望相助,理所应当。若说‘求救’,未免太过……”
“太过直白?”曹鉴接过话头,一脸真诚地帮他补充完整,“行,那我换个说法——袁公现在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需要有人拉他一把。我爹刚好有空,可以考虑帮这个忙。但帮忙嘛,总得有个价码。”
他顿了顿,又露出那个招牌式的无害笑容:“田别驾,您说对吧?”
田丰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愣是找不出词儿来。这少年说话太损了,损得让人想抽他,可偏偏每句话都戳在要害上,像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得精准。
荀彧在一旁低着头,端起茶盏,假装在品茶。那茶盏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抖动的肩膀。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程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表情分明在说:哟,这场戏精彩,我赶上了。
田丰稳了稳心神,决定不再绕弯子。跟这种人绕弯子,只会把自己绕进去。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开价:
“曹司徒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直视曹鉴,语气郑重,“我主愿出一千石粮,作为酬谢。”
荀彧的茶盏停了一下。一千石粮,不少了。够许昌军民吃一阵子的。
曹鉴却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多少?”
“一千石。”田丰重复,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