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鉴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父亲在给他机会,让他在这些河北谋士面前立威。但也是考验——说对了,皆大欢喜;说错了,不光自己丢脸,连父亲的脸都得跟着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父亲,孩儿斗胆问一句,咱们现在有多少骑兵?”
曹操脸色一僵,那僵硬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足千骑。”
曹鉴又看向袁绍:“袁公这边呢?”
袁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肉痛:“本来还有三千骑,界桥一战,全折进去了。白马义从那一冲,我的骑兵就跟纸糊的似的,一碰就散。”
曹鉴点点头,心里那个猜测被证实了,那四千匹战马的酬劳,八成是要打水漂了。袁绍现在自己都没骑兵了,还拿什么付?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公孙瓒那边呢?”
曹操道,声音沉得像铅块:“据斥候探报,近万骑,其中三千是白马义从,精锐中的精锐。那三千人,每人一匹白马,弓马娴熟,来去如风。咱们的斥候根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曹鉴沉默了。
帐内也沉默。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近万骑兵,对不足千骑。这仗怎么打?
逢纪忍不住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曹司徒,方才在下与郭奉孝争论的就是这个。奉孝说应分兵收复失地,诱敌集结,再寻机决战;在下说分兵则力量分散,正中敌骑下怀,会被他们一口一口吃掉。您有何高见?”
曹鉴看了郭嘉一眼。
郭嘉靠在角落里,冲他微微点头。那苍白的脸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在说:该你上场装逼了。
曹鉴想了想,走到地图前。
那地图画得极细,山川河流,城池道路,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片标注着冀州全境的地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元图先生和奉孝都没错。”
众人一愣。
曹鉴继续道,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分兵收复失地,是对的。因为不收复失地,百姓没活路,粮草没来源,咱们拖都得拖死。冀州现在这个样子,再拖一个月,不用公孙瓒打,咱们自己就得饿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不分兵,也是对的。因为分兵了,那些骑兵可以一口一口吃掉咱们。他们机动快,咱们步兵追不上,今天吃你一口,明天吃你一口,吃到最后,咱们就剩个空壳子。”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目光平静却笃定:
“所以,咱们得换个思路。”
曹操眼神一亮,那亮光里带着期待:“什么思路?”
曹鉴指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公孙瓒骑兵活动范围的区域——那些箭头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覆盖了大半个冀州。
“他们现在,是化整为零。几百人一队,四处劫掠。咱们追不上,堵不住。但如果——”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咱们把他们逼得不得不合兵呢?”
袁绍皱起眉头,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逼?”
“分兵收复失地。”曹鉴道,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几个失陷的郡县,“但不是咱们分,是袁公分。袁公遣大将,率步兵收复这些失陷的郡县。一个县,一个县地收,一个城,一个城地占。”
他看着袁绍,一字一句道:“公孙瓒的骑兵要是见地盘被收回去,能忍?”
审配眼睛一亮,那亮光像火柴划着了一样:“他们必会集结骑兵,前来争夺!”
曹鉴点头:“对。但这时候,咱们还有一手。”
他指着界桥附近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曹军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烽火台。每个台上几十个兵,只负责瞭望传讯,不跟骑兵硬拼。公孙瓒的骑兵一来,狼烟一起,咱们就能实时掌握他们的动向。他们往东,咱们知道;他们往西,咱们也知道。”
曹操身后的曹仁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困惑:“知道动向又怎样?还是追不上啊。骑兵跑起来,比烽烟还快?”
曹鉴笑了笑。
那笑容,让曹仁心里一突——怎么跟公子笑的时候那么像?这小子,肯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追不上,就不追。”曹鉴指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着道路的地方,“咱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挖陷阱。”
“陷阱?”曹仁愣了愣。
“对。”曹鉴道,“不用太大,拳头大小,够让马蹄陷进去就行。上面撒草伪装,骑兵冲过来,前头几十匹马一倒,后头的就得勒马减速。速度没了,阵型乱了,骑兵还是骑兵吗?”
戏志才忽然拍案而起,那动作太猛,把面前的茶盏都碰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