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的骑兵们,这几天过得不太舒服。
原本好好的,今天抢东边,明天抢西边,想抢哪儿抢哪儿,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那些百姓见了他们就跑,跑不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种感觉,别提多爽了。
可这几天,情况变了。
先是派出去的几支小队,莫名其妙就没了消息。
第一天,有一队百人出去,没回来。
第二天,又有一队百人出去,也没回来。
第三天,第三队……
派人去找,找到的是尸体——全是被箭射死的,整整齐齐摆成一排,像是故意留给他们看的。那表情,那姿势,像是在说:看,这就是下场。
再后来,发现那些被他们“占领”的郡县,忽然冒出了袁绍的兵。
颜良、文丑两个杀神,带着步兵一路平推,见着骑兵就追,追不上就放火烧粮草。那些原本被他们抢来的粮食,一堆一堆的,全烧成了灰,烟飘得老远。
气得公孙瓒的将领们直跳脚。
更邪门的是,无论他们往哪儿去,对面好像都知道。
今天想去劫西边的粮道,结果还没到,就看见远处山上冒起狼烟。那烟又黑又浓,直直地往天上冲,老远就能看见。
等他们赶到,粮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挖好的陷阱等着他们——前头几十匹马一倒,后头的差点自己踩死自己。马嘶人喊,乱成一团,等他们好不容易稳住阵脚,四面山上就冒出无数弓箭手,箭雨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明天想去抢南边的村子,又是狼烟先起。那烟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他们一动,它就冒;他们停下,它也停。
等他们到那儿,村口已经列好了阵,弓弩手齐刷刷对着他们。那架势,分明是在说:来啊,来啊,我们等着呢。
“怎么回事?!”
公孙瓒麾下大将田豫拍着桌子,那巴掌拍得“砰”一声响,把案上的茶盏都震翻了。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扫过帐下那些将领。
没人能回答。
帐下那些将领面面相觑,有的看地,有的看天,有的看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看他。
最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一股与寻常军汉不同的清朗之气。他此刻正低着头,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心事。
田豫看着他:“子龙,你怎么看?”
赵云抬起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将军,末将以为,是狼烟。”
“狼烟?”
“对。”赵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地图上画着冀州的山川河流,标注着各队的活动范围。他手指在其中几个点上轻轻点了点:
“末将这几日仔细观察过,每次咱们行动之前,附近山上都有狼烟升起。那烟很浓,很远就能看见,从冒起到散去,能持续半个时辰。末将猜测,曹军在山上设了烽火台,专门瞭望咱们的动向。咱们一动,他们就点火;火一起,其他地方就知道了。”
田豫皱起眉头,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烽火台?那是乌丸人传讯的法子,曹军怎么会用?”
赵云摇摇头:“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这东西一旦用起来,咱们无论去哪儿,他们都能提前知道。”
帐内一片沉默。
有人不服气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知道又怎样?他们追得上咱们吗?咱们的马,跑起来他们连影儿都看不见!”
赵云看了那人一眼,眼神平静,语气也平静:
“他们不用追。他们只需要在咱们必经之路上等着就行了。咱们去哪儿,他们都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到,他们也算得出来。等咱们到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弓弩手、陷阱、伏兵,全等着咱们。”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田豫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声音沉得像铅块:
“传令下去,各队撤回,合兵一处。”
有人惊道,那声音里带着急:“将军!合兵一处,还怎么劫掠?咱们不就指着抢粮过日子吗?”
田豫瞪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
“还劫掠?再劫下去,咱们的人就都折光了!今天折一百,明天折二百,三天折了近两千!再这么折下去,不用人家打,咱们自己就没了!”
命令传下去。
散在各地的骑兵陆续撤回。有的一脸不甘,有的一肚子火,有的一头雾水。但命令就是命令,没人敢违抗。
三天后,田豫清点人数。
越点,脸色越黑。点到最后,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就这么几天,折了近两千骑。
其中不少,是精锐的白马义从。那些骑白马、射得一手好箭的精锐,是公孙瓒的心头肉,死一个都要心疼半天。这一下折了这么多……
田豫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看向赵云,那眼神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子龙,你怎么看?”
赵云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听清了:
“将军,末将以为,这是诱敌之计。”
“哦?”
“曹军设烽火台,挖陷阱,逼咱们合兵。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让咱们化零为整,然后——一网打尽。”
田豫倒吸一口凉气。
那凉气从牙齿一直凉到心底。
他想起那些消失的小队,想起那些被烧的粮草,想起那些永远赶不上的狼烟。那些,都是诱饵。他们一步一步,被牵着鼻子走,自己还不知道。
赵云继续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末将之前遇到过一个人。”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