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曹鉴说,“铁太重,下落太猛,架子扛不住。石头正好,不够了再加。”
戏志才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第十天傍晚,第一架投石车终于装起来了。十五架,歪歪扭扭排在高坡上,像十五只张开嘴的怪兽。木头是刚从山上砍的,没怎么干透,绑扎的麻绳粗得像小孩胳膊,配重的石块也是现找的,大小不一,用草绳捆成一坨。有几架架子是松木的,外头包了铁皮,用铆钉铆住,看着结实些,可风一吹,整个架子还是吱吱呀呀地响,像随时要散架。
郭嘉绕着其中一架转了三圈,又推了推架子,架子晃了两晃,吱呀一声。他忍不住叹气:“公子,这玩意儿……能行吗?看着跟要散架似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曹鉴自己也心里没底,但面上不能露怯。他上辈子在博物馆里看的那架复原模型,做得精致得很,每一根木头都打磨得光滑,每一个榫卯都严丝合缝。眼前这架呢?木头茬子还露在外面,绳子捆得歪歪扭扭,配重的石块用草绳兜着,看着随时要掉下来。可没办法,条件就这样。能用的材料都用上了,能挤的时间都挤了。再拖下去,公孙瓒那边就该有防备了。他挥挥手,示意士卒往皮兜里装石弹。
第一发试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士卒把配重拉起来,卡住,往皮兜里放了一块人头大的石头。刘师傅亲自操刀,拿锤子敲掉卡榫。
“放!”
配重猛地落下去,长臂呼地扬起,皮兜里的石头飞了出去。方向倒是对了,可没往前飞——是往正后方飞的。石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砸中了另一架车的支架。“咔嚓”一声,那架车的支架断了一根,整个架子歪了半边,眼看就要塌。
士卒们吓得四散,抱头就跑。刘师傅愣在原地,脸都白了。曹鉴捂着脸,不忍直视。郭嘉笑得直不起腰,扶着膝盖直喘。戏志才蹲在地上,捡起那根断了的支架看了看,嘴里念念有词,又在地上算了一通。
“配重太重,支点太靠后。”他抬起头,脸上倒没什么沮丧,反而有点兴奋,“减三成配重,支点往前挪两尺,再试。还有,那架车的支架用松木的,换榆木。”
刘师傅带着工匠们连夜改。拆配重,挪支点,换支架。第二天一早,第二发试射。
这回石头往前飞了,可晃晃悠悠的,像个喝醉了酒的人。飞了不到五十步就落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滚,停了。
“近了。”曹鉴说。
戏志才又算了一通:“加配重,再加两成。”
第三发。一百步。
第四发。一百五十步。
每试一次,戏志才就蹲在地上算半天,改改这个,调调那个。刘师傅带着工匠们跟着改,拆了装,装了拆。到第七发时,石头已经能飞到二百步开外,落地时砸出的坑有车轮大,震得地面都在抖。那坑边上裂了几道缝,土块往外翻,看着就吓人。
曹操站在高坡上,看着那个坑,半天没说话。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坑边的土,又站起来,看了看远处那架还在吱呀作响的投石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曹鉴,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明远,”他说,“这东西……叫什么?”
曹鉴想了想。叫什么?投石车?太普通了。攻城槌?不对。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霹雳车。不是他起的,是上辈子在书里看到的。曹操造的投石车,就叫霹雳车。史书上写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大概是石头飞出去的时候,声音像打雷。
“霹雳车。”他说。
“霹雳……”曹操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就叫霹雳车。”
郭嘉凑过来,低声问:“明远,您这名字,是不是早想好了?”
曹鉴白他一眼,没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