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公孙瓒又出战了。
说是出战,其实更像是走个过场。他带着不到一万的残兵,在高坡前列阵,阵型稀稀拉拉的,连旗帜都凑不齐几面。士卒们站在晨风里,缩着脖子,眼睛底下全是青黑。昨夜又没睡好——不是被石头砸的,是饿的。营里的粮食前天就见了底,昨天一天只喝了两顿稀粥,今天早上连粥都稠不起来了。
公孙瓒骑在马上,望着高坡上那些黑乎乎的投石车,忽然觉得荒唐。他派田楷去烧曹军粮草,自己的粮草却先没了。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
“将军,”严纲凑过来,声音很低,“弟兄们昨晚又跑了二百多。再不弄点吃的,不用曹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公孙瓒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高坡,看着那些沉默的曹军。他知道曹操不会主动进攻。曹操有投石车,有粮草,有的是时间耗。耗得起的是他,耗不起的是自己。
“冲一次。”他说,“冲完就退。”
严纲愣了愣:“将军?”
“做做样子。”公孙瓒压低声音,“让他们以为咱们还要打。”
严纲明白了。不是真打,是演戏。演给曹操看,让他以为公孙瓒还在死撑,还在等什么。至于等什么,曹操猜不到。
三千人冲上去,冲到半路,被一阵箭雨射回来,丢下几十具尸体,跑得比冲的时候还快。公孙瓒连马都没动,站在阵前看了一会儿,挥挥手:“收兵。”
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出来了。这回冲了两千,还是冲到半路就退。曹军的高坡上,郭嘉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那片来去匆匆的队伍,眉头皱了起来。
“主公,”他转头看向曹操,“公孙瓒这不是在打仗。”
曹操正盯着地图,头也没抬:“那是在干什么?”
“在拖时间。”郭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他昨天折了两万,今天又出来,打一下就退,打一下就退。他不是想赢,是想让咱们以为他还在打。他怕咱们发现他后头没人了。”
曹操抬起头,看着郭嘉。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你是说……”
“末将不敢断定。”郭嘉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慢,“但末将想了一夜,只有一种解释——他在等什么。等援兵?他没有援兵。等粮草?他也没有粮草。那他等什么?”
曹操忽然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也没扶。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清河,盯着那个标注着“跃马涧”的地方,盯着大营的方向。
“大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在等大营出事。”
郭嘉没说话。他早就想到了,从昨天公孙瓒第一波冲锋就想到了。可他不能说。那时候说,曹操不会信,将士们也不会信。他们只会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现在,四个时辰打下来,折了五千人,公孙瓒又出来演戏,曹操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再说,他就信了。
“传令!”曹操猛地转身,“曹仁、夏侯惇,各率五千人,连夜回援大营!”
“主公,”郭嘉拦住他,伸手挡在他面前,“来不及了。”
曹操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