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是从球体内部开始的。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像活过来一般，从球体表面剥离，悬浮在空中，开始高速旋转。每旋转一圈，球体就膨胀一分，表面的黑色逐渐变得透明，露出内部——那不是实体结构，而是不断扭曲变幻的星云状光团，光团中心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像沉入深海。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每一寸空间。林默体表的天罡护体术自动激发，淡金色的罡气撑开一片安全区域，将那些无形的压力隔绝在外。
“你很特别。”声音再次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这次带上了好奇的意味，“这个世界的生物，不该有这种层次的力量。你是谁？从哪来？”
林默没回答，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圣光凝聚。
但没等他出手，球体上方的眼睛虚影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扫过整个房间，墙壁、地面、天花板瞬间覆盖上一层蠕动的肉膜，肉膜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眼球，所有眼球同时转动，盯向林默。
视觉污染。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的攻击。
林默闭上眼，但那些眼球已经“看”到了他。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涌上，大脑像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耳边响起重叠的、非人的低语，试图瓦解他的理智。
功德木鱼在系统空间里震动起来，裂纹处渗出温润的白光。那层白光顺着意识连接蔓延，在林默的思维外围形成一层保护膜。恶心感和低语声被隔绝了大半，但视觉污染造成的冲击仍在。
他重新睁眼，破妄之瞳全力运转。
在瞳术视野里，房间恢复了原貌——墙壁依然是水泥墙，地面上只有那个球体和眼睛虚影。刚才的肉膜和眼球都是幻觉，是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幻象。
“有点意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赏，“能抵抗第一轮‘真实视界’，你比我想象的更强。但接下来呢？”
球体内部的光团突然坍缩，黑暗漩涡急剧扩大。漩涡深处，伸出了一条触手。
不是实体触手，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能量体。触手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光纹，所过之处，空间出现细微的裂痕，像玻璃被划破。
触手抽向林默。
速度不快，但带着某种“必然命中”的规则感。无论林默向哪个方向闪避，触手都会同步调整轨迹，仿佛结局早已注定。
林默没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张开，迎向触手。掌心处，一个微型的圣光法阵瞬间成型——不是防御，是吸收。
触手撞入法阵的瞬间，法阵爆发出白金色的强光。黑暗触手像冰雪遇火，从尖端开始迅速消融。但消融的过程中，大量混乱、疯狂的信息流顺着能量连接涌入林默体内。
那是触手携带的“存在本质”——旧日之影的部分特性，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规则碎片。
林默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一缕血丝。功德木鱼的白光剧烈闪烁，裂纹扩大了几分，但勉强稳住了他的意识。
他咬紧牙关，左手在身前虚画一个圆。
【净天地神咒·完整版】。
这一次，不是简化版本。完整的咒文在空中显形，每个字都散发着镇压诸邪的浩然正气。咒文连成环，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房间里的黑暗就消退一分。
“不可能！”声音首次带上了惊怒，“这个世界不该有人会完整的净天地神咒！除非——”
话音未落，林默已经完成了施法。
咒文环猛地收缩，套在了球体上。白金色的锁链从咒文中延伸而出，缠绕球体，越缠越紧。球体内部的黑暗漩涡剧烈挣扎，触手疯狂拍打，但每碰触到锁链，就会被灼烧掉一部分。
眼睛虚影开始模糊，发出痛苦的嘶吼——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炸开的尖啸。
林默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但他右手稳住不动，左手继续结印，又一个咒文在空中成型：【镇魂印】。
金色的巨大印章从天花板压下，印在球体顶部。
“轰——！！！”
球体表面炸开无数裂纹，暗金色的符文四散飞溅。眼睛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彻底消散。球体内部的光团停止了旋转，黑暗漩涡缓缓闭合。
震动停止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球体表面偶尔闪过几点残余的符文微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默抹掉脸上的血，走到球体前。球体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色，内部的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他伸手按在球体表面，感知渗透进去。
里面是一个复杂的信号发射阵列，核心部分已经被净天地神咒和镇魂印双重摧毁，但外围结构还残留着一些信息。
他读取那些残留信息。
破碎的画面：深海中的巨大城市轮廓、非欧几里得几何的建筑、无数扭曲的生物在阴影中蠕动……还有坐标，一连串的坐标，标注着地球上不同位置——太平洋某处海沟、南极冰盖下、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
以及，一个倒计时：21天17小时43分。
归墟之门开启的倒计时。
林默收回手，看向房间外。大厅里的震动虽然停止了，但那些半透明化的患者正在苏醒——他们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是纯粹的暗金色，没有眼白。
防护服人员已经发现了异常，正在慌乱地操作控制台，试图重新稳定容器内的液体循环。但没用，那些患者已经开始撞击玻璃容器内壁。
“砰！砰！砰！”
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玻璃表面出现了裂痕。
林默走出信号发射室，来到大厅。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防护服人员的注意。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一个看起来像负责人的人厉声喝道，同时按下了控制台上的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大厅的几扇暗门同时打开，冲出十几个手持特制武器的武装人员——不是枪械，是某种发射能量束的装置。
林默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中央的玻璃容器。
“阻止他！”负责人大喊。
能量束射来。林默甚至没回头，体表的天罡护体术自动激发，淡金色的罡气将所有能量束弹开。他走到容器前，右手按在玻璃表面。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问，声音平静，但在警报声中清晰可闻。
“我们在开创新时代！”负责人狂热地喊道，“旧日之影的降临将带领人类进化，摆脱肉体束缚，成为更高级的存在！你这种守旧者，根本不理解——”
“不理解把人变成这种怪物？”林默打断他，指着容器内那些撞击玻璃的人形物体，“看看他们，还有一点人的样子吗？”
“那是进化必经的过程！短暂的痛苦，换来永恒的升华！”
林默摇了摇头。跟狂信徒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右手用力，玻璃容器表面以手掌为中心，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不！你不能——”负责人惊恐地扑过来，但被林默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他心通】的精神压制。
玻璃容器轰然碎裂。
淡蓝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在地上积成水洼。那些半透明化的患者随着液体一起流出，瘫倒在地，但很快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们的眼神空洞，暗金色的瞳孔茫然地转动，最后齐刷刷地看向林默。
然后，同时扑了过来。
不是攻击，是……朝圣。他们跪倒在林默面前，伸出半透明的手，试图触碰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