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播种船的传送平台,白光散去时,三人之间的氛围已经不同。
不再是紧绷的对峙,也不是虚伪的礼貌,而是一种……疲惫后的沉默。就像两个争吵了很久的人,突然都累了,需要喘口气。
园丁长在平台边等候,八千岁的AI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紧张——如果AI能有表情的话。
“怎么样?”他问。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监测器递过去。
园丁长接入数据,快速浏览。当看到那簇苔藓的影像,和星球意识模糊的“谢谢”反馈时,他身体表面的光流明显加速了。
“有希望。”他低声说,“真有希望。”
逻辑单元7号和涟漪3号各自站定,开始与自己的文明进行超距通讯。这是播种船提供的特权——在船体范围内,可以无视时空距离,实时联系母星。
林默走到观察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星空。
不到两小时前,他们还站在那颗濒死星球的荒原上,感受着风的呜咽和土地的疼痛。现在,又回到了这个安静、古老、与世无争的船舱里。
落差太大,有点不真实。
手腕上的文明纽带终端震动,显示出一条新消息:
【调解过程数据已上传至文明议会】
【初步评估:调解者有效建立共情基础,并提出可行替代方案】
【议会将监督后续进展,要求双方文明在30个地球日内提交正式回应】
【播种船激活进度更新:+18%】
【当前进度:70%】
【注解:成功的冲突调解是文明成熟度的重要指标。每避免一次文明战争,播种船就更接近完全激活】
林默看着那70%的数字。
还差30%。
三级认证任务会是什么?在宇宙文明议会中为地球争取正式成员资格——这听起来比调解两个外星文明打架还要难。
“林默。”园丁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机械黎明和歌者序列的代表需要返回各自文明,进行详细汇报和内部讨论。它们让我转达感谢——感谢你没有选择站在任何一边,而是选择了那颗星球。”
“它们什么时候走?”
“一小时内。”园丁长说,“播种船会分别送它们到安全的中继点。在那之前,涟漪3号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林默点头,走向会议舱。
涟漪3号已经在那里了。它的光影比之前更柔和,布娃娃被捧在“手”中——如果那团流动的光可以称为手的话。
“调解者林默。”它发出轻柔的共振,“离开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问。”
“那颗星球上的苔藓……很微小,很脆弱,随时可能死。为什么你看到它时,会那么……”它寻找着词汇,“那么确信?”
林默想了想。
“因为我是送外卖的。”他说。
涟漪3号的光影波动了一下,显然没理解。
“我的工作,就是把食物从A点送到B点。”林默解释,“有时候,餐厅很远,天气很糟,路很难走。送到的时候,饭菜可能已经有点凉了,汤可能洒了一点。从完美的角度看,那是失败。”
他停顿片刻。
“但收到的人还是会说谢谢。因为他们饿了,因为有人记得他们饿了,因为有人尽力了。那颗苔藓就像一份送了很久、已经凉了的外卖——不完美,但它是那颗星球还在‘尽力’的证据。只要还在尽力,就还没放弃。”
涟漪3号的光影静静听着。
然后,它把布娃娃递过来。
“这个,还给你。”它说,“但它的一部分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我复制了它的……情感印记。我们歌者序列,会学习这种‘尽力’。”
林默接过布娃娃。它看起来没变,但拿在手里,似乎多了一丝温度——不是物理上的,是规则层面的暖意。
“逻辑单元7号呢?”他问。
“它已经走了。”涟漪3号说,“走之前,它复制了铁皮青蛙的设计图纸。说要回去研究‘为什么低效率机械能让人笑’。它还说……”光影轻轻波动,“它说,如果修复计划通过,机械黎明愿意提供三座移动式大气净化塔,作为第一批援助。”
林默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