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垄断。
以“自律”为名,行垄断之实。一旦所有配送员都被纳入联盟,赵天宇就可以通过控制联盟,控制整个折跃物流的定价权和准入权。
“委员会那边什么态度?”
“正在研究。”苏清雅说,“但赵天宇这次做得很聪明——他没有对抗监管,而是主动‘配合’。他说联盟是为了‘规范市场秩序,防止无序竞争’,听起来完全正当。而且他拉拢的那十二家企业,覆盖了全国60%的传统物流市场,体量太大,委员会不能无视。”
“我们的培训中心学员呢?他们什么反应?”
“分化了。”苏清雅声音沉重,“一部分人担心被联盟排除在外,开始动摇。赵天宇的人正在私下接触他们,承诺‘联盟成员优先接单权’和‘更高单价’。今天上午,已经有七个学员请假,说‘家里有事’。”
林默看向舷窗外。
云层之下,是广袤的大地。城市像棋盘上的棋子,道路如蛛网般延伸。每一座城市里,都有无数人在等待一份外卖,一份快递,一份连接。
而有人想把连接本身,变成生意。
“陈武呢?”他问。
“在培训中心,正在开紧急会议,想稳住剩下的人。”苏清雅顿了顿,“林默,我们需要一个对策。一旦明天新闻发布会开了,舆论形成,再想扭转就难了。”
飞机正在降低高度,江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长江如带,穿城而过。
“我有个想法。”林默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说。”
“赵天宇想用‘联盟’垄断,我们就用‘合作社’对抗。”
“合作社?”
“对。”林默快速整理思路,“我们不搞层级管理,不搞强制入会。就是简单的互助组织:所有配送员自愿加入,共享订单信息,共享培训资源,共享保险互助。利润透明分配,每个人都是股东,每个人都有发言权。”
苏清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需要庞大的数据处理能力和信任基础。”
“数据处理,你有技术团队。信任基础——”林默看向下方的城市,“我们有过去三个月,几千单零事故、零投诉的配送记录,有那些学员分享的故事,有用户给我们的好评。”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为什么要送外卖’的答案——不是为了被某个联盟控制,是为了连接人与人的温暖。这个故事,比赵天宇的‘行业自律’更能打动人心。”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苏清雅在记录。
“可行性很高。”她终于说,“但时间太紧了。明天上午十点,赵天宇就开发布会。我们就算现在开始筹备,也来不及在明天之前推出。”
“我们不需要明天就推出。”林默说,“我们只需要明天就‘宣布’。宣布一个理念,一个方向。具体的章程、技术平台、运营细节,可以后续慢慢完善。关键是,在赵天宇的‘垄断叙事’出现时,提供一个不同的选择——不是自上而下的控制,是自下而上的互助。”
飞机开始降落。
“我二十分钟后到培训中心。”林默说,“召集所有还在的学员,我们开个会。”
“好。”
挂断电话,林默又点开陈武的消息。
大多是学员们的担忧和疑问,夹杂着几张截图——赵天宇那边的人发来的“邀请函”,用词礼貌但暗藏威胁:“加入联盟,前途光明;拒绝联盟,后果自负。”
最后一条是陈武刚发的:“林哥,不管你做啥决定,兄弟们都跟你。”
林默回复:“等我。”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林默没有等摆渡车,直接跑向出口。防寒服还没换,在江城十几度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顾不上。
叫了辆车,直奔培训中心。
路上,他点开了张伟的消息。
是语音,点开后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然后张伟压低的声音:“林哥,我刚偷听到赵天宇那边的人在茶馆谈事。他们说,明天发布会后,会立刻向监管部门举报我们培训中心‘无证办学’、‘违规培训’、‘安全隐患’。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材料,连举报信都写好了。”
林默眼神冷了下来。
赵天宇这是要双管齐下:一边用联盟利诱,一边用举报威逼。
想得真周全。
“知道了。”他回复,“你继续盯着,注意安全。”
车子到达培训中心时,天色已近黄昏。
旧厂房改造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不仅是在训学员,还有很多已经结业上岗的配送员也回来了——他们听说林默回来,都放下手里的活赶了过来。
大约一百多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但眼神相似:焦虑,期待,不安,还有一丝不服输的火。
陈武站在一个木箱子上,看到林默,跳下来:“林哥!”
所有人都转过身。
林默走到院子中央,站上木箱。
他没换衣服,还是那身南极的防寒服,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站上去的那一刻,腰背挺直,眼神清亮。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长话短说。”
“第一,赵天宇要搞联盟,想控制我们。他的条件是:加入,听话,被他管。好处是:可能有更多订单,可能单价高点。代价是:失去自主权,变成他赚钱的工具。”
人群一阵骚动。
“第二,”林默继续说,“我们也可以自己搞个组织。不是联盟,是合作社。条件是:自愿加入,互相帮助,利润透明。好处是:自己做主,共同成长。代价是:没有大树靠,一切得自己扛。”
他停顿,让每个人消化。
“第三,赵天宇明天开发布会。发布会后,他会举报我们培训中心,想让我们关门。”
这下炸锅了。
“凭什么?!”
“我们送外卖碍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