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林默抬手,压下声音。
“现在,选择。”他看着每一张脸,“想加入赵天宇联盟的,现在可以离开。我不拦着,也不记仇。都是为了生活,理解。”
没有人动。
王秀英第一个站出来:“我不走。我四十三了,找工作没人要,是这里给了我机会。林师傅教我技术,陈教练教我做人。赵天宇?他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光头汉子吼道:“就是!老子送外卖八年,最恨被人管!合作社好,自己管自己!”
张伟挤到前面:“林哥,我跟你干!赵天宇那边的人昨天找我,说给我双倍单价,让我带人过去。我呸!我张伟是缺钱,但不缺骨气!”
一个接一个,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离开。
林默看着他们,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技术,不是市场,是这些人——这些被社会边缘化,但依然努力活着,依然愿意相信“互相帮助”的人。
“好。”他说,“那我们就建合作社。今晚就建。”
他跳下木箱,走向厂房。
苏清雅已经等在里面,笔记本电脑连上了投影仪。
“名字我想好了。”她说,“就叫‘星火配送合作社’。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投影上,是合作社的初步架构图:
【核心原则:自愿、互助、透明、共享】
【组织形态:扁平化,无层级,理事会由全体成员选举产生】
【利润分配:订单收入80%归配送员,15%入合作社共同基金(用于保险、培训、设备维护),5%为管理费】
【技术支持:苏清雅团队提供免费平台,实时订单匹配、路线优化、风险预警】
【风险共担:共同基金覆盖意外伤害险、第三方责任险、规则事故险】
林默补充:“再加一条:合作社每年利润的10%,用于设立‘社区温暖基金’——给独居老人免费送餐,给灾区配送物资,给困难家庭的孩子送学习用品。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送外卖不只是一门生意,也是一份社会责任。”
苏清雅快速记下。
陈武举手:“我负责组织训练和应急小组。保证每个成员都有能力处理突发状况。”
王秀英小声说:“我可以管账……我以前在服装厂当过会计。”
光头汉子:“我认识很多老配送员,我去拉人!”
张伟:“我懂点网络,可以帮忙运营社群的微信群……”
热情被点燃了。
一个小时后,合作社的章程草案初稿完成。
虽然粗糙,但框架清晰,理念鲜明。
苏清雅把草案发给规则稳定委员会,附上说明:“这是基层从业者对赵天宇‘垄断联盟’的回应。我们认为,行业的未来应该是开放、共享、有温度的,而不是封闭、控制、唯利是图的。”
委员会回复很快:“收到。明天赵天宇的新闻发布会,我们会派人旁听。你们的方案,我们也会研究。”
晚上九点,林默终于回到出租屋。
他脱下防寒服,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疲惫但眼神明亮的自己。
桌上,那个布娃娃静静躺着。旁边是从南极带回的数据晶体。
他拿起布娃娃,摸了摸那只松了的眼睛。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次调解的报告。
不是给委员会的那种正式报告,是给普通人的故事——关于一颗受伤的星球,两个忘记童年的文明,以及一簇在死亡边缘依然发绿的苔藓。
他写得很快,文字从指尖流淌出来。
写到凌晨一点,完成了。
五千字,配上了他在GY-771拍摄的影像截图——当然,隐去了具体坐标和文明信息,只说是“遥远星系的一颗类地行星”。
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定为:《当两个文明争夺一颗星球时,谁听到了星球的哭泣?》
发布在个人社交账号上。
他没有@任何人,没有买推广。
只是安静地,把故事讲出来。
然后他关了电脑,倒在床上。
窗外,江城的夜晚依旧喧闹。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近处有夜市摊主的吆喝,楼上传来孩子的哭声和母亲的安抚声。
这就是地球。
吵闹,混乱,但活着。
在睡着前的最后一秒,林默想起涟漪3号的话:
“等GY-771重新变绿的那天,我会邀请你去听它的星歌。”
他想,也许有一天,地球也会唱出属于自己的星歌。
不是被抽取,不是被掠夺。
是自然而然地,因为活着而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