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联盟,要求所有配送员统一培训、统一考试、统一服装、统一话术。那我想问:如果有个配送员,他只有初中学历,考试考不过,但他在台风天蹚水送餐救了一个独居老人的命——这样的配送员,您的联盟要吗?”
会场安静了。
赵天宇沉默两秒,回答:“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但行业标准不能因为个例而降低。”
“好。”林默继续,“第二个问题:您的联盟要求‘不得以低于成本价承接订单’。那如果有个山区小学,孩子们午餐缺营养,有公益组织想每天送一次营养餐,但付不起市场价,只能付成本价的一半——这样的订单,您的联盟接吗?”
赵天宇的笑容有些勉强:“公益性质的项目,我们可以协商……”
“协商?”林默打断,“也就是说,要先申请,要审批,要等联盟开会决定。那孩子们可能就要多饿几天肚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个问题:您的联盟要建立信用评级体系,评级低的限制接单量。那如果一个配送员,他因为总花时间帮顾客带垃圾下楼、帮老人搬东西、帮迷路的孩子找家,导致配送时间稍长,评分被系统自动降低——这样的配送员,在您的体系里,是会得到奖励,还是惩罚?”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联盟的本质。
赵天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但他依然保持风度:“林先生,我理解你为基层从业者发声的心情。但行业要发展,不能永远停留在‘人情’和‘个案’的层面。我们需要的是可复制、可规模化的标准。”
“所以,”林默说,“您认为送外卖这件事,可以像生产螺丝钉一样标准化?每个配送员都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每个订单都是标准化产品,每个微笑都是规定动作?”
他环视全场。
“我不这么认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接上会场的备用投影接口——这是苏清雅提前准备好的权限。
大屏幕画面一变。
不是精美的动画,是粗糙的手机录像。
第一段:王秀英蹲在肿瘤医院病床边,轻声劝小女孩吃饭的画面。镜头晃动,声音模糊,但能听到小女孩说:“阿姨,我吃了饭,身体里的小战士就能打败坏细胞吗?”
第二段:光头汉子坐在江边,和一个陌生小伙子聊天的背影。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江水的流动。没有对话,只有风声。
第三段:张伟的女朋友在大学走廊里,看到突然出现的早餐时,惊喜的表情。她对着镜头说:“你怎么做到的?!这豆腐脑还是热的!”
一段接一段。
没有旁白,没有配乐,就是最原始的记录。
最后一幕,是昨天晚上,培训中心院子里,一百多个配送员站在一起,齐声说:
“我们送外卖,不是为了变成机器。”
“是为了让需要的人,吃上一口热乎饭。”
“是为了在这个越来越快的世界里,保留一点人的温度。”
“赵总,您的联盟很好,很规范,很专业。”
“但我们选择另一条路。”
画面定格在一张简单的设计图——星火合作社的logo:一团小小的火焰,环绕着地球。
下面是一行字:
星火配送合作社——让温暖自己发光。
今晚七点,老街广场,我们聊聊不一样的未来。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拍照,摄像师把镜头对准林默,也转向赵天宇。
赵天宇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默会直接闯进他的发布会,用最朴素、最真实的故事,对抗他精心准备的“标准”和“规范”。
但他是赵天宇。
他不会在公开场合失态。
“很有意思的展示。”他重新拿起话筒,“看来林先生有不同想法。这很好,行业需要多元声音。不过……”他话锋一转,“想法归想法,现实归现实。联盟已经与国内主要电商平台、餐饮连锁企业达成战略合作,从下周开始,这些平台的订单将优先派发给联盟成员。市场会用脚投票。”
这是杀手锏。
如果主流平台的订单都流向联盟,那么不加入联盟的配送员,可能真的接不到单。
林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那就让市场投票吧。”
他转身离开会场。
身后,赵天宇的发布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记者们的问题开始尖锐起来:
“赵总,联盟是否排挤小型配送团队?”
“与平台独家合作是否涉嫌垄断?”
“对于林默提出的那些‘特殊情况’,联盟真的有预案吗?”
赵天宇一一应对,但明显不如开场时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