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集会后的第三天，清晨六点。
林默像往常一样打开接单系统，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但界面刷新了三次，订单列表依然空空如也。
不是没有新订单的那种空，是整个列表都消失了——连平时那些距离远、单价低、没人愿意接的“僵尸单”都不见了。
他退出APP，重新登录。还是空的。
切换到其他几个主流外卖平台，同样的情况：他的配送员账号显示“正常”，但就是刷不出任何订单。
林默立刻在合作社的微信群里问：“大家能接到单吗？”
消息瞬间刷屏：
“接不到！我从五点等到现在，一单都没有！”
“我也是！系统显示我在线，但就是没单！”
“我打客服电话，客服说系统正常，让我刷新试试。刷了八百遍了！”
“赵天宇动手了。”苏清雅的消息跳出来，“我刚查了后台数据。从今天凌晨四点开始，所有主流平台的订单分配算法都被调整了——优先派发给‘联盟认证配送员’，只有当联盟配送员全部忙碌时，才会派给其他人。而联盟今天安排了双倍人手在线，理论上可以吃掉所有订单。”
陈武发来一张截图，是某个联盟内部群的聊天记录：
“老板说了，今天所有人上线，工资双倍。任务就一个：把单子全接了，哪怕送不过来先挂着也行。饿死那帮搞合作社的。”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上班族在公交站台等待。
这座城市每天需要配送的订单数以百万计。
但现在，这些订单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墙内是联盟，墙外是他们。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林默接通。
“林先生，早上好。”是赵天宇的声音，平静，从容，“听说你们合作社今天开业，我送份贺礼。”
“这就是你的手段？”林默问。
“手段？”赵天宇轻笑，“这是市场规律。平台选择更规范、更有保障的服务方，消费者选择更可靠的配送员，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让联盟的人故意占着订单不送，也是市场规律？”
“那是管理问题，我会处理。”赵天宇说，“不过林先生，我有个建议。合作社的理念很有意思，我欣赏。不如这样：合作社整体加入联盟，作为联盟的‘特色服务板块’。你们保留一定自主权，我给你们订单，给你们资源。双赢。”
“然后慢慢被你们同化，变成联盟的另一个部门？”
“进化，不是同化。”赵天宇说，“林先生，你是个理想主义者，这很好。但理想需要落地。没有订单，没有收入，你的合作社撑不过一周。那些跟着你的人，很快就会散去。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电话挂断。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赵天宇说得没错。送外卖是计件工作，没单子就等于没收入。合作社的成员大多是靠日结工资生活的人，一天没收入，可能就撑不住了。
果然，群里开始出现动摇的声音：
“林哥，我孩子今天要交补习费……实在不行，我先去联盟那边接两天单行吗？”
“我房租明天到期……”
“我妈住院，每天都要钱……”
陈武在群里吼：“都挺住！咱们想想办法！”
但办法呢？
平台是别人的，算法是别人的，订单是别人的。
你连战场都进不去。
七点半，林默来到老街早餐铺。
王婶正在打包几份早餐，看到林默，她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到现在，就接了五单。平时这时候至少三十单了。”
“赵天宇把订单都截流了。”林默说。
“我知道。”王婶把打包好的早餐递给他，“这是给合作社几个困难户的，你帮我送一下。钱我出。”
林默接过：“王婶……”
“别说谢。”王婶摆摆手，“我在这条街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赵天宇那种人，眼里只有钱。你们不一样。不一样的人，就该互相帮衬。”
林默提着几份早餐，先去给王秀英送。
王秀英住在老城区一个狭窄的出租屋里，开门时眼睛红肿，显然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