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沉默良久。
“所以……我们的挣扎，成了它们的参考？”
“更准确地说，是互相映照。”园丁长说，“你们在星球层面调解了它们的冲突，它们现在反过来，在文明层面为你们的斗争提供支持——虽然它们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调出新的数据。
“因为这次成功调解，文明议会授予人类文明‘二级观察员’资格。这意味着你们可以申请使用议会的一部分资源——包括信息库、基础技术支援、以及紧急情况下的仲裁服务。”
“二级观察员之上是什么？”
“三级正式成员。”园丁长说，“那就是播种船激活到100%后的任务了。但在此之前，二级资格已经能帮你们很多。比如——”
他发送过来一份技术文件。
“这是机械黎明和歌者序列联合开发的‘基础规则网络构建指南’。本来是用于修复星球规则伤痕的，但我看了一下，稍加修改，可以用于建立独立的、去中心化的物流信息网络。简单说，就是帮你们绕过那些大平台的控制。”
林默快速浏览文件。
很复杂，但核心思想清晰：用规则力场建立点对点的直接连接，不经过任何中心服务器。这样就没有人能控制订单流向。
“技术难度大吗？”他问。
“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很大。”园丁长诚实地说，“但苏清雅的团队加上我的指导，加上文明议会的技术支援，三个月内应该能做出原型。”
三个月。
太久了。
合作社可能连三周都撑不到。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林默问。
园丁长沉默片刻。
“有。但……有风险。”
“什么办法？”
“播种船刚刚解锁的区域里，有一个‘应急资源库’。”园丁长调出船体结构图，“里面存放着一些可以快速部署的基础设施模块。其中有一种‘便携式规则节点’，激活后可以建立小范围的独立网络。覆盖半径大约五公里，足够覆盖江城一个区。”
“代价呢？”
“第一，这些模块是八千年前的设计，虽然保存完好，但从未在实际环境中测试过。第二，激活需要消耗大量规则能量，可能会引起地球规则层面的扰动，被监测到。第三——”园丁长顿了顿，“这是播种船的应急物资，按理说只能用于文明存亡级别的危机。你们现在的处境……严格来说不算。”
林默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分组讨论的配送员们。
王秀英在教几个年纪大的成员使用新APP，耐心而细致。
刘大勇在打电话，粗声粗气但真诚地和某个餐馆老板解释合作社的模式。
小雨在白板上画着宣传海报的草图，眼神专注。
这些人，这些故事，这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互相帮助的人。
这不就是文明的本质吗？
“如果我申请调用呢？”林默问。
“需要文明议会的临时授权。”园丁长说，“我可以帮你提交申请，理由就写……‘保护新兴的文明连接模式免遭商业垄断扼杀’。但成功率不高，议会通常不管文明内部的经济纠纷。”
“试试。”
“好。需要等几个小时。”
通讯结束。
林默走回院子中央。
“有个消息。”他对所有人说，“我们可能有一个技术方案，可以绕过平台的控制，建立自己的配送网络。但需要时间研发，也可能有风险。”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当然，隐去了播种船和外星文明的部分，只说是“一种实验性的新技术”。
“需要等多久？”有人问。
“几天到几个月不等。”林默实话实说，“在这期间，我们还是要一家一家去推广，一单一单去接。可能很辛苦，可能收入很少。愿意继续的，留下来。想先去联盟那边过渡的，我也不拦着。”
院子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第一个人举手：“我留下。反正我在联盟那边也没熟人，去了也是被欺负。”
第二个：“我也留下。我受够了被平台扣钱，想试试自己做主的感觉。”
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六十二个人，全部留下。
“那好。”林默说，“我们现在开始行动。陈武，你带二十个人，负责江北区。刘大勇，你带二十个人，负责江南区。王秀英，你带十个人，负责老街周边。剩下的，跟我去高新园区，那里小企业多，可能有午餐团订需求。”
“收到！”
“行动！”
人群散开，各自出发。
林默带着十二个人，骑着电动车，前往高新园区。
路上，他收到了张伟发来的消息：“林哥，我刚偷听到，赵天宇下午要开联盟的庆功会，在帝豪酒店。他们觉得我们已经完了。”
“知道了。”林默回复，“继续盯着。”
高新园区是江城的新兴商业区，高楼林立，写字楼密集。午餐时间，这里的外卖订单量占全市三成。
林默选了一栋有三十多家公司的写字楼，从一楼开始，一家一家拜访。
第一家公司，前台小姐听完介绍，礼貌但冷淡：“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有固定合作的餐饮配送商。”
第二家，行政主管直接摆手：“不用了，我们员工都用美团饿了么，习惯了。”
第三家，连门都没让进。
一上午，走了八栋楼，谈了四十多家公司，只有三家小公司表示“可以考虑试试”，但也没当场签约。
中午十二点，林默和团队成员坐在街边的花坛上，吃着从便利店买的面包。
“太难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叹气，“人家根本不信我们。”
“正常。”林默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就一个还没上线的APP，几句承诺。换成我，我也不信。”
“那怎么办？”
“继续。”林默咬了口面包，“下午换个策略。不谈公司团订，谈个人用户。就从这栋楼开始，等外卖高峰期，我们在一楼大厅免费发传单，现场帮人下载APP，现场下单，我们现场配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速度和服务。”
“可是……我们连合作的商家都没有啊。”
“现在就去谈。”林默站起来，“这栋楼底下有五家餐馆，我去谈。你们准备传单。”
他走进一家兰州拉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