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明的城市被从天而降的光束蒸发，只留下玻璃化的深坑；
无数飞船在太空中交战，爆炸的火光无声闪烁，残骸漂浮如坟场……
“这是收割者文明过去三千年的收割记录。”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摧毁了四十七个一级到二级的文明，将那些文明的‘样本’收集起来，变成自己数据库里的冰冷数据。”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个庞大的、由无数金属管道和容器组成的设施。容器里漂浮着各种生物——有的还像人类，有的已经完全异化。他们浸泡在液体中，眼睛睁着，但没有神采。
“这是收割者的‘文明标本馆’。”教授说，“被收割的文明中，最有价值的个体会被这样保存起来，作为研究样本。其他的……直接毁灭。”
林默握紧拳头：“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宇宙的真实面目。”教授靠近屏幕，手指轻触画面中一个人类模样的标本，“黑暗森林法则？不，比那更糟。是农场主法则——高等文明把我们当农作物，成熟了就收割。”
他转身看向林默：
“而你，林默先生，你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你让地球文明加速成长，让它过早地暴露在‘农场主’的视线里。”
“按照正常发展速度，地球至少还需要三百年才能达到一级文明的门槛，进入收割者的观察名单。但因为你，因为规则技术的普及，因为世界树的存在……我们可能在五十年内就达到那个门槛。”
“你在把我们推向屠宰场。”
车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化工桶偶尔发出的、液体晃动的轻微声响。
林默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阻止技术进步？让文明停滞？”
“是延缓。”教授纠正，“延缓到我们有足够自保能力的时候。在我设计的模型里，如果我们保持现有技术发展速度，但严格限制规则力量的普及，只让经过严格筛选的精英掌握——那么我们可以用三百年时间，秘密发展出二级甚至三级文明的防御能力。到时候，收割者来了，我们至少有一战之力。”
“而你现在做的——”教授指向林默，“——是在所有人还赤手空拳的时候，就敲锣打鼓告诉全宇宙：这里有一群肥美的羔羊，快来收割！”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外星探测器在地球轨道上飞过吗？十七个！来自七个不同的文明！它们都在观察，在评估！而你，你还用世界树搞出那么大的金色光柱，生怕别人不知道地球有规则异常！”
林默看着他狂热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是真的相信自己在拯救文明。
以一种扭曲的、残酷的方式。
“教授。”林默缓缓开口，“你说你研究过收割者的记录。那你看过他们收割的那些文明，在被收割前是什么样子吗？”
教授皱眉：“什么意思？”
“你看过那些文明内部的生活吗？看过那些普通人是怎么活着的吗？”林默站起身，走向屏幕。
他伸出手，触碰屏幕——世界树叶徽章发光，屏幕上的画面改变了。
不再是收割者的暴行，而是那些被收割文明在被毁灭前的最后时光：
一个母亲在战火中紧紧抱住孩子，哼着摇篮曲；
一群少年在废墟上踢一个破烂的足球，脸上有脏污，但眼睛里有光；
老人们在避难所里分享最后一点食物，互相搀扶着；
艺术家在墙壁上画下美丽的图案，即使明天墙壁可能倒塌……
“你看，教授。”林默轻声说，“这些文明最终都被毁灭了。但他们活过。他们爱过，笑过，互相帮助过，在黑暗中点亮过小小的光。”
他转身，面对教授：
“你说要延缓，要隐藏，要等到有足够力量再抬头。但三百年？对那些每天在贫困中挣扎的人来说，三百年意味着什么？对他们来说，明天能不能吃饱饭，孩子能不能上学，生病了能不能治——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规则技术可以现在就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折跃网络可以让偏远山区的人立刻得到医疗救助；规则净化可以让受污染的土地重新长出庄稼；世界树可以抚慰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心灵……”
“我们不能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牺牲现在活着的人的幸福。”
教授的表情开始扭曲：“幼稚！浪漫主义的幼稚！如果文明毁灭了，所有的幸福都是泡影！”
“那如果文明活着，但活得像奴隶呢？”林默反问，“只让精英掌握力量，其他人做‘快乐的愚民’？那样的文明，值得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