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官-107的摄像头眼睛死死盯着晨星。
“守墓人……是最高级别的囚犯。不允许探视。”
“根据创始宪法第5条第1款，创始成员有权探视任何囚犯，以确认其待遇是否符合文明标准。”晨星寸步不让，“我是创始成员。我要见守墓人。”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审判官-107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花园深处，其他两个审判官跟在代表团两侧，像是押送，又像是保护。
走在起源庭院中，林默仔细观察着周围。
很美。
美得不真实。
发光的植物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小溪流淌时发出悦耳的水声——其实不是水声，是规则的共鸣声。偶尔能看到小型维护机器人在修剪枝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但在这美景中，林默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悲伤。
像是一个华丽的坟墓，埋葬着曾经的梦想。
“这里原本是园丁序列的会议和疗养地。”晨星轻声说，“创始人们在这里讨论如何帮助文明，累了就在花园里散步，在树下弹琴。审判庭掌权后，这里成了展示‘园丁序列伟大’的景点，但没人真正生活在这里了。”
他们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流淌着光的溪水。
溪水中，有鱼在游——不是真鱼，是规则构成的生物，每一尾都像一幅流动的画。
“那是074的作品。”晨星指着鱼，“他说，规则不应该只是工具，也可以是艺术。”
审判官-107突然开口：“艺术是无效率的。”
“但艺术是美的。”晨星说，“而美，值得存在。”
审判官没有反驳，但林默注意到，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穿过花园，来到一座银白色的建筑前。
那是审判庭总部，外表光滑冰冷，像一把插入花园的剑。
“守墓人在最底层。”审判官-107说，“那里是‘永恒静默之间’，规则浓度为零的区域。任何生命在那里都无法使用规则力量。”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晨星问。
“因为他的理念危险。”审判官回答，“他认为园丁应该干预文明，帮助文明，而不是观察和评估。这种理念会导致混乱。”
“但园丁序列创立的本意就是帮助。”晨星说。
“那是错误的。”审判官的语气斩钉截铁，“文明必须自然发展，任何干预都是扭曲。我们的职责是观察，记录，在必要时……清除危险样本。”
林默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审判庭认为自己是“园丁”，而文明是“花园”。园丁不应该帮助花朵生长，只需要修剪杂草，维持花园的“秩序”。
多么冰冷，多么傲慢的理念。
进入总部内部，温度骤降。
不是物理温度，是规则层面的寒冷。走廊里空无一人，墙壁是毫无装饰的银白色，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电梯向下，深入地下。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10层，-20层，-50层……
最后停在-100层。
电梯门打开。
外面是完全的黑暗。
不是光线不足的黑暗，是规则层面的“无”——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规则波动，甚至连时间都似乎停滞了。
“这里就是永恒静默之间。”审判官-107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守墓人被囚禁在中央。你们有三十分钟。时间一到，必须离开。否则，你们也会被‘静默’。”
他递给每人一个手环：“这是临时规则生成器，能保护你们不被完全静默。但只能维持三十分钟。”
林默戴上手环，微弱的规则波动包裹全身，像一层薄薄的衣服。
他们走进黑暗。
手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地面是冰冷的金属，墙壁也是。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细菌都无法存活。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和标本馆里的很像，但更简陋。容器里，一个苍老的生物蜷缩着，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守墓人……”晨星的声音颤抖。
他加快脚步，走到容器前。
容器里的生物——守墓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无比苍老但依然清澈的眼睛。
他看到晨星，怔了怔，然后露出微笑。
那微笑，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晨星……你回来了。”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微弱但温暖，“八千年前……你离开时，还是个孩子。”
“老师……”晨星跪在容器前，泪流满面，“我回来了……带着074的继承者……回来了……”
守墓人看向林默。
他的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点头：“像……很像。不是外表，是灵魂的质地。温暖而坚定。”
“老师，第七把钥匙……”晨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