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是要拿块铁皮充数吧?”
周主簿嘴角讥诮,正要讥讽,却见林渊从袖中取出那支银灰色金属棒,悄然插入板心。
下一瞬——
轻微震鸣自板内传出,仿佛地脉低吟。
肉眼可见,板面细小气泡迅速破裂、消失,原本略显松散的浆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致密如岩。
仅仅半盏茶功夫,林渊将板捞出,水珠滚落,表面竟无一丝裂纹。
他命人抬来百斤石墩,稳稳置于其上。
板不动,架不晃,稳如磐石。
全场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了。
三位老匠师瞪着眼,张着嘴,像是见了鬼。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周主簿,此刻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滑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王县令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快步上前,俯身细察那块湿板——
纹理均匀,色泽沉实,敲击之声清越如磬。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渊,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此器……何名?”晨光未现,长安城还沉浸在一片灰蓝的静谧中。
然而建材坊内,已是灯火通明。
昨夜公堂验板之事如野火燎原,短短半日便传遍京兆府大街小巷。
商贾私语、百姓议论、军中探报飞驰北境——“林氏水泥,水浸不裂,重锤难碎!”消息传得神乎其神,竟有人说那板子是龙骨炼成,埋地三年都不长青苔。
可林渊没有丝毫松懈。
他站在高台边缘,手中紧握那根银灰色振动棒,指尖摩挲着表面光滑如镜的金属纹路。
就在方才,最后一缕微光自棒身悄然褪去,化作点点星尘,消散在凌晨的冷风里。
二十四时辰已尽,系统具现之物终归虚无。
但他嘴角却缓缓扬起。
这根棒子,不只是工具,更是一记惊雷,劈开了千年匠术的蒙昧迷雾。
那些老匠师眼中的震骇、周主簿铁青的脸色、王县令灼热如火的目光……全都说明了一件事——经验止步之处,科学开始统治。
“匀质密实器?”他低笑一声,心中默念,“若真让你们知道这叫‘内部振动棒’,怕是要跪着喊神仙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老瘸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来,肩上扛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八个大字墨迹未干:
“长安新材坊·御准军供”
几个守夜工匠围上来,有人伸手摸字,有人低声念诵,眼中满是骄傲与不可思议。
“咱们……真是官家点头的军料坊了?”
“那当然!昨儿三位工部老神仙都看傻了眼,凿子都崩断了!”
老瘸子咧嘴一笑,缺了门牙的嘴里漏着风:“老子讨饭三十年,今儿总算抬得起头了!谁再敢骂我是个瘸腿乞丐,我拿这牌子砸他脸上!”
林渊听着众人的喧闹,心头却异常清明。
所以,必须快。
快到让他们来不及反应,快到让他们只能追着他的脚步跑!
他转身走入工棚,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绘好的图纸——线条规整,工序分明,六个编号清晰排列。
这是他彻夜未眠推演的结果,也是未来一切量产的根基。
“传所有班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半个时辰后,后院集合。”
风渐起,吹动窑顶残烟,卷向东方微明的天际。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深处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