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弯腰抓起一抔湿泥，细细搓捻，鼻尖轻嗅。
泥土中混着一丝刺鼻气味——那是炸药余烬与桐油混合的独特腥臭。
“天怒？”他冷笑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徐知节，“这是有人等这一天很久了。他们不仅要毁掉这条堤，还要毁掉所有相信‘人定胜天’的人。”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雨滴砸在铁甲上的噼啪声。
林渊缓缓站直身躯，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如惊雷贯耳：
“从现在起，停止一切填土作业。”
众人愕然。
徐知节瞳孔一缩，强笑道：“那……接下来如何行事？”
林渊望向下游茫茫洪流，眼中燃起决然之火。
林渊立于江岸高台，蓑衣未解，手中握着一枚古旧铜罗盘——那是系统奖励的【堪舆定位仪】，此刻指针微微震颤，正指向下游三百步外一片看似平静的漩涡。
他眸光如炬，脑中飞速演算着水流偏角与地质承压数据。
身旁陈七叔蹲在地上，用炭条在沙地上勾画百年水势变迁图，口中喃喃：“每逢五月汛，主流偏西三寸；十年大潮，必走‘鲤脊沟’……可今岁洪峰却直冲中段，反常啊！”
“不是反常。”林渊低声道，声音冷得像铁，“是有人改了江的命脉。”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三处隐秘漩涡：“狗娃，放舟！我们下去看个明白。”
小舟如叶投入怒涛，林渊与陈七叔伏身船底，狗娃持长篙稳住方向。
靠近漩涡时，一股暗流猛然拽住船尾，几乎倾覆。
林渊早有准备，抛出带钩铁索，竟从水中拖起一段焦黑木桩——其端口平整如刀削，内壁布满蜂窝状凿孔，残留火药与桐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在雨后湿气中仍清晰可辨。
“果然是空心爆破。”林渊眼神骤寒，“先挖廊道，再填炸药，等洪水一至，里应外合——这不是毁堤，是谋杀！他们要杀的不只是这道堤，是我林渊带来的新法、新政、新世道！”
返岸后，他当即下令：暂停一切填土作业！
全场哗然。徐知节嘴角微扬，正欲开口劝退，却被林渊一眼逼回。
“传令！”林渊声若雷霆，“调集全城竹排三百、麻袋万只、碎石五千担，在溃口外围布设三层‘缓流帘’！另命天工院火速启封系统密库——取出【模块化钢构泄洪闸模板】，于下游五里处抢建临时分洪道！”
命令下达，匠官们面面相觑。
那钢构模板乃系统所赐，通体银灰，构件上刻有精密咬合符纹，无需焊接便可自锁成形，此前仅用于北境军堡排水系统，从未见于治水。
但无人敢疑，因林渊从不出错。
夜深人静，营帐孤灯如豆。
林渊伏案疾书，《江患真相疏》已近尾声。笔锋凛冽，字字如刃：
“……查江州大堤之溃，非天灾，实人祸；非偶发，乃预谋。有逆党假托‘护道’之名，行戕害民生之实，盗用工程银两，私藏火器物资，结社‘天工盟’，图毁新政根基……臣请彻查徐知节以下官吏，掘地三尺，务擒首恶！”
墨迹未干，帐外骤起骚动。
一人浑身泥水扑跪帐前，正是工头赵石柱。
他双膝砸进泥泞，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大人……是我……我该死！他们抓了我娘，逼我引火药入堤洞……但我……但我留了一手！在第三孔深处，塞了一片刻有‘渊’字的青竹片——那是您当初教我们标记材料的法子……我还活着，证据就还在！”
林渊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
火光映照下，两人目光交汇。一个满面悔恨，一个沉静如渊。
“你不是罪人。”林渊声音低沉，却似重锤敲击人心，“你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人。”
他环视帐内影卫与亲信，一字一顿：“明日开工，你站在我身后。咱们一起，把这口准备给我们修的棺材——反过来盖在他们头上。”
帐外，风停雨歇，溃口浊浪依旧咆哮，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
而黎明之前，一场以江河为棋盘、以钢铁为刀锋的逆转，已然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