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缓缓下降，镜面映出他的脸。
眉头松着，嘴唇没抿死，眼神也不像平时那么锋利。
像是……松动了什么。
车停在固定车位，他坐进去，发动引擎。
雨还没停，雨刷左右摆动，节奏稳定。
他开了二十分钟，车子却没往常住的公寓方向走。
而是拐了个弯，驶向城东的老城区。
那里有一栋旧写字楼，外墙斑驳，招牌掉了半边，写着“方氏前身·第一办公区”。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楼。
五年前，姜愿就是在这里面试的。
那天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柴犬挂件晃来晃去。
她在楼下徘徊了十七分钟，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监控他后来调过。
看得太多遍，画面都快烂在脑子里。
他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来，把整栋楼的轮廓拉得很模糊。
突然，副驾座位底下滚出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
是只丑萌的柴犬挂件。
黄色布料，纽扣眼睛歪着，脖子上挂着个小牌子，写着“姜愿专属”。
他记得这玩意儿。
上个月她加班太晚，把背包落在会议室，他让人收起来保管。
后来发现这挂件掉出来了，就顺手放进了车里。
一直忘了还。
现在它自己跑出来了。
他伸手捡起来，捏在手里。
布料有点旧，边角磨出了毛球，但很干净，没有异味。
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打开储物格，把它放了进去。
关上前，顿了一下，又拉开。
拿出来。
这一次，他没再放回去。
而是把它放在了副驾座位上，正对着自己。
雨还在下。
他没开车走。
也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看窗外的雨，看副驾上的挂件，看挡风玻璃上不断滑落的水痕。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许明远的消息：【方总，明天早会材料已发您邮箱】。
他拿起手机，解锁，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扔到后座。
雨刷还在动。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节奏没变。
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几秒后，又睁开。
视线落在副驾。
柴犬挂件静静地坐在那儿，一只纽扣眼对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他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在了挂件身上。
咔哒。
一声轻响。
他看着它，忽然说了一句谁也听不到的话。
“下次下雨。”
“我来接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他的侧脸，也照亮了挂件胸前那行小字。
——“姜愿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