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没再问。
这时,一位白发老人走到初代启星科技LOGO模型前,伸手摸了摸那个粗糙的金属标牌。他对身边孙子说:“那时候没人信中国人能做出好游戏,都说咱们只会抄。他们偏要试,试一次倒一次,倒了再爬起来。”
林深听见了,默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落在展区中央的电子屏上。
他走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调出一段从未公开的日志视频。画面一闪,出现个二十岁的林深,坐在昏暗出租屋的床沿,头顶灯泡晃着,背景是堆满泡面盒的桌子。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镜头里的他声音很轻,“但我想做一款让人记住的游戏。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出名——就是不想让那些熬夜写代码的日子,最后变成一堆废数据。”
视频结束,展厅安静了几秒。
随即有人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从角落蔓延开来,像潮水推着人往前。
林深转身要走,却被人群挡住去路。他没抬头,也没致意,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慢慢往出口方向挪。林小满抱着模型追上来,一把抓住他衣角,“林爸爸!他们都在给你鼓掌!”
他低头看她,终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位游客举起手机拍照,镜头正对两人。林深没有回避,也没有笑,只是站定,掌心向下,轻轻贴在展柜玻璃上,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张照片、每一份文件、每一行字。
他看见自己二十五岁那年在法院门口蹲着啃馒头的画面,配文写着:“败诉归来,身负百万债务。”
看见三十平出租屋里四台显示器同时闪红,标题是:“服务器第七次崩溃,玩家自发组织修复。”
最后一张,是某次玩家见面会的抓拍——他站在台上,台下全是举着“林抠别怕,我们都在”的灯牌。
掌声还在继续。
他没回头,牵着林小满,一步步走向休息区长椅。她坐下,翻开一页新打印的讲解稿,小声念:“第三次创业……抵押婚房……启星科技绝地反击……”
林深站在她身后,望着展区入口不断涌入的人流。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拿着笔记本拍照,有中年人对着合同复印件摇头叹气,还有个戴鸭舌帽的男孩蹲在展柜前,认真抄写着什么。
闭馆音乐还没响,阳光已经移到主通道第三块地砖上。玻璃柜里的展品静静立着,旧电脑主板上的焊点泛着微光,像未熄的星火。
林小满翻过一页稿纸,抬眼看他,“明天我还讲。”
林深点头,“嗯。”
她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外面人声渐起,展厅灯光稳定如常。他的影子落在“开发者日记”四个字上,不长,也不短,刚好盖住那个“者”字的最后一横。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