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没笑。他盯着那条提交记录，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焦虑，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窥视多年却毫无察觉的荒诞感。
他想起大二辍学那天，抱着笔记本蹲在网吧后巷啃煎饼果子；想起第二次创业失败，坐在婚房地板上数还剩几万存款；想起《无尽回廊》上线前夜，他在服务器机房睡了七个小时，醒来发现玩家在线突破十万。
原来有人比他更早相信这个东西能活下来。
甚至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已经为它立了碑。
“查原始日志。”林深开口，“看看当年是谁把TS-07接进来的，有没有签过接入协议。”
“正规流程肯定没有。”沈砚摇头，“那时候都是口头约好就上机，连合同都是半年后补的。而且——”他顿了顿，“你知道最早一批测试玩家是怎么来的吗？论坛潜水捞的，贴吧发帖招的，还有靠朋友介绍蹭机位的。”
“野生的。”叶蓁说。
“对，野生的。”林深低声道，“那时候没人拿我们当正经公司看，谁想来搭把手都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Easter_9A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武器，也不是资本埋的雷。它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执念，在所有人都不信的时候，偷偷留下的一枚信物。
“不能再按常规查了。”林深转身，看向叶蓁，“公司档案库里，有没有那种非正式的记录？比如早期开发群聊天记录、线下碰头会签到表、甚至是……谁带了泡面来通宵的那种纸条？”
叶蓁眼神一闪：“有。文化部要求保留原始创新痕迹，十年前的所有边缘资料都被归为‘封存级’，统一存在总部地下档案库。”
“能调吗？”
“要CEO签字，还要走安全审批流程。”她看着林深，“留痕的。”
林深沉默两秒，从连帽衫口袋摸出笔，在随身带的便签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用这个申请。”
叶蓁接过一看：《关于研究启星科技初创期技术协作模式的个人学术调研》，申请人：林深。
“不涉及核心数据，不调源码，只查外围辅助材料。”林深说，“理由够正当，流程走得通，也不会触发审计预警。”
沈砚吹了声口哨：“林总这波装学者，演技在线。”
叶蓁没理他，当场打开办公手机，拨通号码。
“喂，档案室吗？我是叶蓁。”她语速平稳，“有个事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启星零号工程’的原始签到簿，特别是那些没留名字的人。对，纸质档。申请单马上发你邮箱。”
通话不到三十秒。她挂断，抬头：“已安排。最快明天上午能拿到扫描件。”
林深点点头，视线回到屏幕上。那条十年前的提交记录依然静静躺着，像一颗沉入深海的石子，终于泛起了涟漪。
“等资料。”他说。
沈砚重新坐回椅子，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再敲击。他盯着那行注释，忽然觉得这不像代码，倒像是某种暗号。
叶蓁合上平板，U盘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数据室灯光依旧幽蓝，硬盘仍在读写，三人站立原位，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林深双手插兜，目光凝在屏幕上，仿佛只要再看一会儿，那串ID就会自己开口说话。
沈砚的呼吸略显急促，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露出底下那件写着“FucktheWorld”的旧T恤。
叶蓁将平板重新开机，准备记录后续流程，腰间的三个U盘轻微晃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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