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背负着轻若无物的母亲,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落。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后背上传来的微弱呼吸,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那柄染血的巨斧被他单手提着,斧刃上的血珠顺着冰冷的铁面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沿途所遇的仆妇丫鬟,看到这副景象,无不面色煞白,惊恐地贴着墙根,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缝里。
她们的目光触及那柄斧头,便触电般地移开,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无人敢上前。
更无人敢阻拦。
这尊煞神,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将血与火的气息,带回了荣府内院最偏僻的角落。
回到院中,贾珩小心翼翼地将苏姨娘安置在自己那张并不算柔软的床榻上。
他伸手,为母亲掖好被角,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而粗糙的布料,和他记忆中母亲身上那温暖的丝绸截然不同。
“彩霞。”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去厨房,告诉他们,把库里最好的那支老参拿来,熬最浓的汤。再准备些温补的药膳,立刻送过来。”
守在门口的彩霞闻言,身体一颤,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二爷,那参……是邢夫人特意留着……”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贾珩打断。
“无妨。”
贾珩的目光穿过房门,落在院外那几个探头探脑、不敢靠近的身影上,眼神森冷彻骨。
“他们不敢进来。”
“他们更不敢不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有人阻拦,你就提着我的斧子去见她。”
这句话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彩霞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贾珩以最直接、最血腥的雷霆手段,暂时镇住了这个小院。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这短暂的安宁,是他用斧头为母亲劈开的唯一生机。
那柄巨斧所带来的血腥和冲击,此刻才刚刚开始在荣国府这座巨大的、腐朽的机器内部扩散、发酵。
邢夫人派去贾母处告状的那个婆子,此刻甚至还没能穿过层层回廊,抵达荣禧堂。
荣国府的虚伪宁静,还能再维持片刻。
就在此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惊肉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府邸上空的沉闷空气。
这声音沉重,密集,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铁血之气,直接冲向了荣国府的正门。
紧接着,一个尖利而焦急的嘶喊声响起,穿透了高墙深院。
“八百里加急!奉旨!荣国府贾府接旨!”
荣禧堂内。